鼻息中聞到的全是方展揚身上一直以來噴灑的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一直以來淡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味道在這個時候變得無比濃郁,絲絲縷縷的香味争先恐後的鑽入盛知意的鼻腔,嗆的她呼吸都快要停滞。
曾經的她很喜歡被蕭長嬴身上清新的皂粉味道所環繞,那會讓她充滿安全感的同時還覺得悸動和幸福。
現在,在密不透風的古龍水的味道的環繞下,她卻隻感受到了危機。
社交距離被完全打破,盛知意就像一個被敵人攻破城門的守城士兵,着急卻沒有任何辦法。
盛知意很想立刻逃離,方展揚的手指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
“方展揚!”眼看着對方越靠越近,盛知意幾乎是哀求似的叫了方展揚的名字。
不知該說他到底是膽大還是膽小,在距離盛知意的嘴唇隻有兩厘米的地方,他忽然停住了。
聽到盛知意叫他名字時,聲音中那細細的顫抖,方展揚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悲傷。
停止隻是暫時的,在昏暗又朦胧的光線中,那雙暗沉如海的雙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這隻驚弓之鳥。
“可以嗎?”拇指摩挲着盛知意的嘴唇,他問她。
“可以吧,”他說。
這完全就是自問自答,他看似禮貌又紳士的詢問,實則根本就沒有給盛知意回答的機會。
上身想要繼續往前探,胸口卻被兩隻手死死地撐住了。
方展揚怔了怔,緩慢的垂下眼眸,盛知意撐在他胸口的雙手如羊脂玉一般在黑暗中分外紮眼。
明明隔了襯衣和西裝外套,方展揚卻覺得自己的皮膚與這雙手的掌心直接貼到了一起,是滾燙的,都快要将他胸口的皮膚燙傷了。
不,一定是燙傷了的,不然,爲什麽他會覺得胸口有點疼呢?
方展揚今晚喝了很多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經,讓他的每一步動作都放慢了。
他低頭看着盛知意的雙手,而後又緩緩地擡起頭重新看向盛知意的眼睛,從那雙水潤的眼眸裏,他看到了慌張和抗拒,半點戀愛中女孩子的欲拒還迎都沒有。
這個發現實在是讓人感到挫敗,這一瞬間,仿佛有一盆冷水從頭頂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将他剛剛還在翻湧的欲望全部澆滅。
方展揚覺得此時的自己很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哪怕人生最低谷時都未如此沮喪過。
“還是不可以嗎?”
方展揚長歎了一口氣,隻感到一股子由内而外的焦躁。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失去了方向,在血管裏橫沖直撞,讓人想要發狂。
但是,方展揚從來不是一個有暴力傾向的人,也不是一個習慣壓抑痛苦讓自己難受的人,可是,面對的是盛知意,他就無條件的可以收斂、克制和壓抑。
幾乎貼到盛知意身上的男人忽的一下撤了回去,後背重重的靠在了長椅的椅背上。
随着他的撤離,那股環繞着盛知意的濃烈的古龍水味瞬間變淡,盛知意像個溺水者終于浮出了水面似的,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直到這時她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方展揚安靜地靠着椅背,手背搭在眼睛上,一聲不吭。
這個樣子的他并未讓盛知意感到危機解除,反而覺得更加危險,是那種心靈層面的危險,是恐慌。
他如同一隻沉默着等待爆發的巨獸,靜靜蟄伏,隻待出其不意的時刻露出利爪獠牙,将毫無防備的獵物一口吞掉。
這種時刻,沉默才是最讓人窒息的。
盛知意覺得應該在這種時候說些什麽打破這份安靜,至于要說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方、方展揚,我……”
“還是不能忘掉他嗎?”
“……”方展揚這個問題問出口,盛知意再度沉默了。
懂你的人總能精準的扼制住你的命門,說出的話都是一針見血。
方展揚見盛知意不回答,他突然嘲諷似的笑了出來,他的聲音壓的很低,那笑聲都有了一絲詭異。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才認識多久,感情能有多深,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若說感情,咱們的感情還不上他一個外人?”
方展揚的語氣變得陰冷,陰冷中還帶着深深地不耐煩,“蕭長嬴到底對你下了什麽蠱,哪怕已經離開了半年之久,你還是不能忘掉他?”
方展揚一聲聲的質問與控訴猶如夜半叩響的柴門,讓人心驚。
花園裏好靜啊,在這樣的安靜裏,連說謊都會被拆穿。
透過窗戶傳出來的宴會廳裏的音樂和人聲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消除,隻剩下彼此胸腔内跳動着的心跳的聲音。
壓抑,沉悶,又喧嚣。
“是啊,”盛知意扯扯嘴角,這個努力扯出來的笑容卻比哭泣更難看,“他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讓我一直忘不掉他?”
這是盛知意自己也想要尋求卻一直遍尋不到的答案。
是将她困在那段感情裏的腳鐐和枷鎖。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經卻放大了人的情緒和感官,剛剛經曆了那麽緊張不安的時刻,現在話題突然轉到了蕭長嬴的身上,盛知意忽然覺得很難受。
心裏酸酸脹脹的,鼻腔裏和眼眶中都酸酸脹脹的,平時清醒着時能夠壓制下去的情緒,這種時候偏偏壓制不下去了。
她爲自己一直不能忘掉蕭長嬴而感到不争氣,又因爲自己還在一直深深地喜歡着那個不告而别,早已經将她看做是平常人來對待的男人而覺得無奈和委屈。
“憑什麽啊,憑什麽在一起的時候需要兩個人同意,可不喜歡的時候,隻需要一個人放手,另一個人就必須得接受,到底是憑什麽?”
“……”方展揚給不出一個可以令盛知意滿意的答案,他除了遮住眼睛坐在這裏沉默,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
方展揚也很想知道憑什麽,他更想知道憑什麽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喜歡和愛是不同步的,憑什麽他帶着滿腔熱忱去喜歡去愛一個人,雙手捧着把自己滾燙的一顆真心奉上,對方卻還是能夠無動于衷呢?
月老在牽紅線的時候爲什麽不把他的紅線牽在一個像他喜歡盛知意那般也喜歡着他的女人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