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種劣質營養液的酸澀氣息,粗暴地鑽入鼻腔。
李想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根鋼針在腦中攪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下意識地想擡手揉額角,卻牽動了左臂的傷口,鑽心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他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那張簡易的金屬擔架上,身上蓋着一條粗糙的毯子。還是那個類似臨時醫療站的狹小空間,但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氛似乎比之前更甚。門外不再是壓抑的交談,而是刺耳的警報聲和更加密集、慌亂的腳步聲。
“坐标……時間原點……小單……” 李想努力回想,試圖抓住意識中殘留的碎片。但關于時間原點坐标的記憶,如同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冷的迷霧,無論他如何努力,都隻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失去方向的空虛感。他隻記得一個名字——小單。這個名字像烙印一樣刻在靈魂最深處,帶着無法言喻的溫暖和同樣無法言喻的劇痛。還有……一把鑰匙?一把碎裂的、由星光構成的鑰匙?這畫面一閃而逝,帶來更劇烈的頭痛。
**重要的東西……被奪走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憤怒瞬間攫住了他。他掙紮着想坐起來,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靈魂深處更是傳來陣陣虛弱和灼痛。守護者的印記……幾乎感覺不到了。
“你醒了?别亂動!”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
李想扭頭看去,一個穿着深藍色醫療制服、戴着口罩、眼神疲憊的女人快步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個閃爍着微光的掃描儀。她動作麻利地檢查李想的左臂傷口和生命體征。
“生命體征不穩,靈魂波動異常紊亂……還有嚴重的記憶缺失迹象。” 女人看着掃描儀上的數據,眉頭緊鎖,“你到底是誰?怎麽會出現在東區廢棄醫療站?還有你身上這些傷……像是被高烈度時空亂流撕扯過,但又夾雜着某種……污穢的侵蝕能量?”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李想被繃帶包裹的左臂。
李想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痛,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是誰?來自哪裏?他自己都一片混亂。
“我……不知道……”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隻記得……小單……還有……戰鬥……”
“小單?” 醫療官眼神一凝,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反應,但随即又搖搖頭,“學院數據庫裏沒有符合你描述的、名叫小單的重傷或失蹤人員記錄。至于戰鬥……” 她指了指門外,“現在整個學院都在戰鬥狀态!蝕時蠕蟲幼體還沒抓到!那個被寄生的新生陳小豆像個鬼魅一樣在封鎖區亂竄!已經傷了好幾個警衛了!”
蝕時蠕蟲……陳小豆……寄生……
這幾個詞如同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李想記憶的某個閥門!碎片化的畫面湧入腦海:扭曲關節的“陳小豆”、紫黑色的蟲瞳、貪婪的意念、掏向心髒的利爪!還有……在執念墳場最後時刻,沙礫中那點不祥的紫黑碎片!
**危險!它追來了?!**
李想的心髒驟然收緊!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被繃帶包裹的傷口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蠕動感**!那感覺冰冷、滑膩,帶着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
“我的手臂!” 李想的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驚駭。
醫療官也察覺到了異常,她立刻将掃描儀對準李想的左臂。掃描儀的屏幕上,原本顯示傷口愈合和組織再生的溫和綠光,此刻正被一股不斷擴散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紫黑色陰影所覆蓋!陰影的核心,就在繃帶之下!
“這是什麽?!” 醫療官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中的掃描儀差點掉落,“能量讀數……和蝕時蠕蟲幼體高度相似!但更……更隐蔽?像在……潛伏?” 她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潛伏?寄生?!李想瞬間明白了!在執念墳場,當他的靈魂被深淵意志重創、守護者力量逸散時,那塊該死的蠕蟲碎片,趁機鑽入了他的傷口!它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在潛伏、在适應、在……**吸收他體内殘存的守護者氣息!**
“必須立刻隔離!啓動最高級生物污染淨化程序!” 醫療官反應極快,一邊對着通訊器急促下令,一邊迅速後退,同時按下了牆上的一個紅色警報按鈕!
刺耳的隔離警報瞬間在狹小的醫療站内響起!厚重的金屬門發出沉重的鎖定聲!天花闆噴頭開始噴灑淡藍色的消毒霧氣!
“等等!我能感覺到它!它在我身體裏!” 李想掙紮着想要解釋,想要提醒她這東西的可怕,但劇烈的頭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一陣眩暈。
“别動!這是爲了你好,也是爲了整個學院的安全!” 醫療官厲聲道,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槍,槍口謹慎地對準李想,“在淨化程序完成和‘鍾擺’小隊接管前,待在原地!”
就在這時——
嘶嘶……
一陣極其細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直接在李想的腦海中響起!冰冷、滑膩、充滿了貪婪和狡詐!
“引……路……人……” 一個斷斷續續、非人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纏繞上李想混亂的意識,“你……的……力量……美味……虛弱……完美……”
是它!那塊寄生在傷口裏的蠕蟲碎片!它在嘗試與他建立精神連接!它在嘲諷他的虛弱,觊觎他體内殘存的守護者本源!
“滾出去!” 李想在心中怒吼,集中殘存的精神力試圖抵抗那冰冷的侵蝕。
“反抗……無用……” 蠕蟲的意念帶着殘忍的戲谑,“你……迷失……遺忘……痛苦……” 它似乎能感知到李想記憶的混亂和靈魂的創傷,以此爲突破口,那冰冷的意念如同尖針,更加猛烈地刺向李想意識中最脆弱的部分——那片被抹除的、關于小單和原點坐标的迷霧!
轟!
劇烈的頭痛瞬間升級爲靈魂撕裂般的劇痛!那片迷霧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撕扯,模糊的光影碎片瘋狂閃爍:小單破碎的星光鑰匙、深淵冰冷的吸力、孟虎墜落的咆哮……每一個碎片都帶來錐心的痛苦和巨大的失落!
“呃啊——!” 李想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抱頭,身體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你怎麽了?!” 醫療官被李想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吓了一跳,槍口下意識地擡高了一寸。
“它……在攻擊……我的記憶……” 李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意識在劇痛和蠕蟲的侵蝕下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