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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遺忘星河,觀察者現


超空間躍遷的過程從未如此颠簸扭曲。常規躍遷是穿過一條相對穩定的隧道,而強行闖入“遺忘星河”外圍,則像是乘着一葉扁舟沖入了宇宙風暴的核心。

星耀之城(李想習慣性地仍以舊稱思考)的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時會被無形的巨力撕成碎片。護盾能量讀數瘋狂跳動,珊兒構築的生物緩沖層在躍遷開始的瞬間就大面積剝落、蒸發,隻能勉強保護最核心的區域。窗外不再是流光溢彩的通道,而是無數破碎的、扭曲的、如同打翻調色盤般混亂不堪的色彩與光影的瘋狂沖刷,其間還夾雜着巨大星體殘骸的猙獰輪廓,以違背物理規律的方式翻滾、碰撞。

“穩住航向!跟随傳輸過來的航道碎片!”李想的光影在主控室内閃爍不定,他将自身對空間的感知力提升到極緻,艱難地引導着星環在這片規則混亂的死亡地帶中穿行。每一次微小的方向修正,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消耗和結構應力。

雷克斯死死抓着固定物,指節發白,緊盯着屏幕上那如同蛛絲般細微、随時可能中斷的安全航道指示。墨菲則帶領團隊拼命維持着躍遷引擎的過載運行,每一次能量波動都讓他們心驚膽戰。

林薇的守護領域收縮到僅覆蓋核心生活區,純白的光輝如同風暴中的燈塔,竭力穩定着内部人員的生命體征和精神,抵禦着外界混亂規則帶來的無形侵蝕。珊兒臉色蒼白,但她咬緊牙關,不斷将生命能量注入星環的生态循環系統,确保空氣和水的淨化不至于崩潰。

這是一場與時間、與空間、與死亡的瘋狂賽跑。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劇烈的颠簸和扭曲感驟然減輕。星環猛地從超空間通道中被“抛”了出來,闖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空域。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爲這裏的“平靜”也透着詭異。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景象。巨大的、如同被撕裂的星辰内髒般的星雲緩慢旋轉,散發出黯淡而冰冷的輝光。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星體碎片和金屬殘骸,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構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死寂的宇宙墳場。遠處,空間本身呈現出不自然的褶皺和裂痕,偶爾有細微的、黑色的空間閃電一閃而逝。這裏的規則依舊混亂,但至少不再像外圍那樣狂暴。

“我們……進來了?”雷克斯喘着粗氣,難以置信地看着窗外這片死寂而壯麗的廢墟。

【已脫離超空間躍遷狀态。當前坐标位于‘遺忘星河’内部相對穩定區域。檢測到高度空間畸變及異常引力場。星環結構損傷度:27%。能源儲備:41%。】守衛AI冷靜地彙報着損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湧了上來。

然而,沒等他們慶幸多久——

嗡!

一道柔和卻無法忽視的純白色光束,毫無征兆地從遠處一塊巨大的、形似某種生物頭骨的星骸後方射出,精準地籠罩了整個“破碎星環”。這光束并不具備攻擊性,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掃描與穩定效果,星環外部的空間擾動在這光束下都似乎平複了幾分。

“什麽東西?!”雷克斯瞬間進入戰鬥狀态,殘存的防禦炮塔齊齊轉向光束來源。

李想擡手制止了他,他的感知告訴他,這道光束沒有惡意。他光影的目光投向那塊巨大的生物頭骨星骸。

在光束的源頭,那片區域的虛空微微扭曲,一個純白色的、流線型的、沒有任何可見舷窗或武器接口的梭形飛行器,如同從水墨畫中緩緩浮現般,悄無聲息地顯露出身形。它的造型簡潔到極緻,散發着與之前空間擾動殘痕同源的、冰冷的“非生命”精密感。

是那個“觀察者”!

一道清晰的、不再經過幹擾的合成音,直接響徹在星環的主控室,以及李想三人的意識中:

“歡迎抵達相對安全區,‘源初變量’及‘破碎星環’幸存者單位。”

“我是‘記錄者-7’,隸屬于‘萬界檔案館’。”

“基于‘源初契約’第73條修正案,在‘淨潮’活動期間,爲具備研究價值的文明火種及關鍵‘變量’,提供有限度的信息支援與臨時避險引導。”

萬界檔案館?記錄者?源初契約?

一連串陌生的名詞讓雷克斯和墨菲目瞪口呆。

李想的光影則心中巨震。“萬界檔案館”、“記錄者”,這些稱謂與他在遠古知識碎片中看到的某些記載隐隐對應!那是據說在“光輝時代”就存在的中立觀察組織,記錄着宇宙的興衰,但從不直接幹涉。它們竟然真的存在,并且延續到了這個黑暗時代?

“你們之前爲何窺視我們?又爲何警告并指引我們?”李想直接問出核心問題。

“記錄者-7”的合成音毫無波瀾:“标準操作流程。對任何引發‘源初’層級能量波動的未知單位進行初步觀察與風險評估。之前的接觸判定,你們具備高價值與研究潛力,且對‘淨潮’具備潛在幹擾能力。因此,在‘淨潮’威脅确認後,啓動緊急避險協議。”

它頓了頓,繼續道:“‘淨潮’,正式代号‘規則校正力場-γ’,是‘永寂暗渦’周期性釋放的、用于清除過于‘活躍’星域的低熵化工具。其本質爲區域性物理常數覆寫,常規防禦手段無效。‘遺忘星河’因曆史原因,空間結構異常,規則殘缺,可對‘淨潮’形成天然幹擾與削弱,是已知的有效規避區之一。”

工具?低熵化?衆人感到一陣寒意。将毀滅文明形容得如此輕描淡寫,這就是“記錄者”的視角嗎?

“你們知道守墓人?知道‘永寂暗渦’?”林薇忍不住問道。

“記錄者-7”:“‘守墓人’爲‘永寂暗渦’基礎執行單元數據庫通用代号。‘永寂暗渦’本身爲宇宙常量級現象,并非生命體,其行爲模式符合既定邏輯。本檔案館擁有自現象誕生起至今的完整觀測記錄。”

它知道一切!但它隻是……記錄?

“你們就隻是看着?!”雷克斯忍不住低吼,聲音中帶着壓抑的憤怒,“看着無數世界被毀滅?!”

“記錄者-7”:“幹涉,将導緻記錄失真,并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變量。觀察與記錄,是本檔案館存在的唯一意義。提供有限信息支援,已在‘源初契約’允許的邊界之内。”

冰冷的邏輯,讓所有人心頭發涼。

李想沉默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源初變量’……是指我們?爲什麽是我們?”

“記錄者-7”的純白飛行器表面流光微轉:“檢測到個體‘李想’已融合‘源血之心’核心權限,并成功引動‘星淵裁決’,對‘源海之瘍’完成初步補完。此行爲顯着偏離‘永寂暗渦’既定演化模型,被标記爲‘高優先級變量’。個體‘阿塔’的‘淨蝕’本質轉化,個體‘林薇’的‘守望者’印記升華,個體‘珊兒’的‘生命共鳴’躍遷,均構成次級關聯變量。你們的集合,已成爲當前紀元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之一。”

它“看”着李想,合成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察覺的變化:

“或許,你們不僅僅是‘變量’。”

“或許,你們能改變這場……早已注定的終局。”

“但這,需要你們自己去尋找答案。”

“本檔案館,隻會提供……記錄。”

話音落下,那純白色的飛行器開始緩緩變得透明,如同要再次融入虛空。

“等等!”李想急忙喊道,“‘淨潮’還會追來嗎?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記錄者-7”的身影已經模糊了大半,最後的信息傳來:

“‘剃刀’偵察群已進入‘遺忘星河’外圍,它們會嘗試定位并标記你們,爲後續‘淨潮’主力的精準覆蓋提供坐标。”

“生存的建議:移動,隐藏,或者……找到并利用這片廢墟中,遠古遺留的‘武器’。”

“祝你們……好運。”

白色的光芒徹底消散,那片空域恢複了死寂,仿佛“記錄者-7”從未出現過。

主控室内,隻剩下星環引擎低沉的嗡鳴,以及衆人沉重的心跳聲。

移動,隐藏,或者……找到遠古的“武器”。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宇宙墳場,面對即将追獵而至的“剃刀”和可能随後到來的“淨潮”,他們的生路,依舊渺茫。

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的瞎子。他們知道了敵人的名字,知道了自己的價值,也知道了……或許存在的,反擊的可能。

李想的光影轉向雷克斯和墨菲,目光堅定:

“修複損傷,補充能源。”

“然後,我們開始探索這片‘遺忘星河’。”

“去找那把……能讓我們活下去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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