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漪道:“去宋家,請我兄長來。”
雨梅撓頭:“可,可大公子也不會驅邪啊?”
“什麽中邪?”宋承漪好氣又好笑地道:“你家小姐中風面癱了。”
露蘭主動請命去宋家請人,平蕪院就剩下宋承漪和雨梅。
但還沒等來宋修懿,郁青鸾先上門了。
不等雨梅将門完全打開,她便擠着縫隙進來。
宋承漪坐在榻邊,用熱毛巾敷着臉頰,企圖再挽救一下。
郁青鸾進來,就焦急地道:“你說的沒錯!”
昨日,宋承漪來她的院子,臨出門前對她說的話應驗了。
她說,自己進宮後再回來,嚴家便會帶人來侯府。
當時的郁青鸾隻當這是句笑話,皇後是她的親姨母,不會将她推入火坑中的,可現實竟真的如此無情。
郁青鸾滿臉驚慌,急得坐立難安,徹底沒了主心骨。
看着在眼前來回晃的人,宋承漪拿下臉上的熱毛巾,問道:“來了多少人?”
郁青鸾見到她的面孔愣了愣,今日的宋承漪尤爲嚴肅正經,但這副模樣看起來更可靠了。
她打定了主意,要抱緊這個浮木。
郁青鸾殷切地望着宋承漪,“統共來了十多個人,就在侯府門口等着,還說得了皇後娘娘的懿旨,要帶我回嚴家去。”
被鬧到了侯府門口,應有人出來主持大局才對。
宋承漪又問:“侯爺和長公主在何處?”
郁青鸾揪着手中的帕子,道:“侯爺一早便去了南山遊玩,不在府中,長公主已經派人來催過了。”
永安侯昨晚來尋郁攸遲,這一大早人就離開了侯府,難說有幾分躲禍的意思。
宋承漪思量着,侯府中奉平長公主若是不管,就沒人能救得了郁青鸾了。
“長公主的意思,是叫你随他們回去?”
郁青鸾點頭,語氣帶着幾分絕望地道:“長公主怎麽會爲我抗衡皇後。”
懿旨這麽快就下來了,她們心中都清楚,崔皇後要賣給嚴家一個人情。
宋承漪道:“你以爲皇後傳喚我們進宮,隻是爲了叫我們勸說世子?”
能做到皇後之位的,豈會婦人之仁。
崔皇後将每個人都算計到了。
一是,敲打曾與她不和的奉平長公主,二是親眼見見郁青鸾,若人還好着便打發回嚴家,繼續爲崔家所用。
三是,如芳椿說的那樣,看看她這個細作的本事,究竟在郁攸遲心中占了什麽地位。
看來,也快到了崔皇後找上她的時候了。
宋成漪問:“你想要如何做?”
郁青鸾道:“我絕對不能回嚴家去,他們還妄想将那外室的孩子抱回來了,挂在我的名下,我絕不答應!”
宋成漪道:“你來我這處,是想尋我的幫忙,可我何德何能,如何能對抗得了皇後的懿旨?”
她面皮僵硬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使勁兒才皺動了眉頭。
郁青鸾見她表情不悅,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她聲淚俱下地懇求道:“之前都是我的錯,是我心思狹隘,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求你幫我一次,我定會知恩圖報!”
宋承漪搖搖頭,叫雨梅将郁青鸾扶起來。
“你心裏清楚我幫不了你,能攔得住懿旨的是世子,并不是我。”
她頓了頓,道:“不巧,世子昨夜才告誡過我,叫我安分些,不要惹是生非。”
“怎會?”
郁青鸾驚奇,昨日她進了永樂宮偏殿,郁攸遲眼中寒芒比手中的劍還要鋒銳,把她吓得腿軟。
面對這樣的人,宋承漪都不怕,還能将他從宮中哄勸回來。
許是兩人情急吵了幾句,想到此處,郁青鸾都覺得心驚,如今誰還敢與郁攸遲起争執?
能救她的人,隻有眼前人了。
求她,比直接求到郁攸遲面前還管用。
郁青鸾緊緊望着她,試着分析道:“男人夜裏在床榻之上說的話,都不能做數的。”
宋承漪沉思道:“并不是在床榻之上。”
郁青鸾追問:“那是在何處?”
滿府都知道世子對她寵愛有加,府中一應物件都先緊着平蕪院,昨晚上與她說的話.......不在床榻,還能在哪兒。
宋承漪本不想說,但郁青鸾多少算個過來人,她啓唇道:“是在淨室的浴桶中。”
郁青鸾急急地道:“這差别也不大!不管是在哪裏,你萬不要輕易被情緒過激時的話影響,多半說的不是心底的話。”
宋承漪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解釋甭管是不是猜中了郁攸遲的心思,但她願意聽。
見她态度似有軟化,郁青鸾上前拉住她的手,真切地道:“我看得出,大哥對你的特别,不止我,阖府都瞧得出來。”
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冰涼,宋承漪可不想再受寒,就撥開了她的手。
郁青鸾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她失魂落魄地道:“我害過你,卻又恬不知恥地來尋你幫我,你不幫我是正常的。”
“但若是回去,養着他與外室的兒子,一輩子爲了貞節牌坊而活。”
郁青鸾眼底激起了倔強之意,“我就算在侯府門口一頭撞死,也不會跟着他們回去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朝外走。
一道冷靜的女聲響起。
“可我若幫了你,就是得罪了皇後,得罪了長公主。”
郁青鸾回身,眼底煥發出生機,“我也願爲你赴湯蹈火一次!”
宋承漪站起身,立在博古架旁。
架子上擺着初綻的紅梅花苞,她的神情平靜又從容。
“我不需要你赴湯蹈火,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從嚴家大門走出來。”
郁青鸾皺眉:“這......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你,嚴家有我想要的東西。”
“你要我回嚴家替你做内應?可我憑什麽相信你會将我從嚴家救出來?”關乎她的未來,郁青鸾難免想的深一些。
宋承漪道:“你沒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她做出慣常的微笑表情,但落在郁青鸾眼中,卻是皮笑肉不笑的可怕神情。
這時,雨梅湊上前來,到宋承漪耳邊道:“大公子到了。”
宋承漪眼睛一亮,“我還有事,雨梅,送客。”
郁青鸾盯着她,将嘴唇都咬出白痕,終是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