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表兄心疼佳人......”
五皇子笑着的臉忽而變得陰沉。
郁攸遲手一揮，這酒全部灑在了五皇子的蟒袍上。
還将酒杯砸在要來爲封宸安擦拭衣襟的宮人腳下。
同時，另一手收得更緊，将宋承漪壓在懷中，怕吓到了她。
宮人一時不敢上前來。
這位世子做的忤逆之事頗多，但這是第一次當衆給五皇子難堪。
朝臣們都磨着牙，隻等着五皇子繼承大統，便可除掉這個禍害。
封宸安再擡起頭時，面色已恢複如常。
芳椿領了崔皇後的命而來，拿着巾帕，将五皇子衣袍的酒液擦拭一番。
封宸安溫和地道：“姑姑，沒事，你先退下。”
“表兄這是何意？”
郁攸遲的長指搭在額角，點了點，道：“我醉了，醉了就會做些出格之事。”
封宸安依舊笑着道：“我記得表兄酒量極好，飲上百杯也不醉。”
郁攸遲攬宋承漪腰身的手臂用力，将她帶着站起，勾唇道：“五殿下還未娶妻，自然不知道，這酒不自醉，人自醉。”
他攬着人往外走，封宸安後退一步。
“表兄可要好好補償表嫂，她可是爲你死過一回。”
郁攸遲停住腳步，睨他一眼，道：“五殿下這麽有空替别人操心，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
“不知表兄有何賜教？”
郁攸遲挑眉道：“如果人人都要我賜教，武德司早就人滿爲患了，不若等我閑下來時，再請五殿下來。”
嘲他、潑他酒，一點沒有要成爲喪家犬的覺悟。
封宸安心中恨恨，面上笑得更加得體，笑到最後之人，才是勝利者。
“好，我且等着表兄。”
郁攸遲低頭，眸色頃刻軟化，挽起她的手。
“阿漪，我們回去。”
宋承漪與他一道離開了殿中，再不理會身後紛雜的聲音。
他的手掌幹燥暖熱，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感受不到一絲冬夜的冷寒。
她多想，與他這樣一直走着，也不管明日會幾何。
出了殿門，到了回廊的拐角處。
突然竄出來一人。
“世子，皇上等您很久了。”
郁攸遲停住腳步，冷漠道：“我叫他等着了？”
不知是夜黑，還是他的臉色黑，看到這神色，徐大達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老太監幹笑着：“是皇上想您了，想請您去永樂宮喝茶一叙。”
郁攸遲冷聲：“不去。”
徐大達哪敢輕易放他走，求道：“皇上連太醫都未宣，回寝宮後就在等着，就算爲了龍體，您也别跟皇上置氣，就去一趟吧。”
郁攸遲擡起手臂，将徐大達推到一邊。
這老太監奸猾，撲通跪下，抱住面前人的腿。
徐大達帶着哭腔嚎道：“世子夫人！您勸勸世子啊，老奴也是沒有别的招子了。”
他抱住的是宋承漪的小腿，瞬時就被郁攸遲一腳踹倒。
徐大達哪還有内務總管的半分威風，不敢怒也不敢言，又跪正了身體，咳嗽着求她相勸。
這一聲聲的世子夫人，叫到了宋承漪心坎裏。
今日借機恢複身份，不管别人信不信，她是心中舒坦了。
如今，文睿帝的身體可等不得，若是有個好歹，以後誰還能護着郁攸遲？
宋承漪扯住他的袍袖，水眸晃晃。
“夫君。”
聽得人心要化了。
徐大達的眼睛也亮了，連假咳嗽都忘了，豎起耳朵等郁世子的回話。
郁攸遲皺眉，顯然不贊同。
宋承漪柔聲道：“皇上的龍體爲重，叫徐公公爲我找一間僻靜的宮室，我就在裏頭等着你。”
“還是世子夫人識大體！”
徐大達感激涕零地道：“老奴一定給您挑一間頂好的，又暖和又寬敞，夜冷天寒，夫人若是累了困了可以先歇下，等世子歸來，明日再出宮也成。”
宋承漪雙手拉着他的袖子，仰臉保證道：“夫君，我等你回來一起睡下，可好？”
郁攸遲又踹了徐大達一腳，道：“多派些人守着，若是她出了什麽差池，我拿你是問。”
這一腳并不重，徐大達道：“老奴省得！”
回廊另一邊，一道鬼祟身影離開，回到殿中，将消息報給獨坐禦座之人。
崔皇後揚聲道：“本宮身子乏力，就不同諸位愛卿們一同宴飲了。”場面交給了五皇子。
退出殿中後，芳椿與她耳語了幾句。
崔皇後哂笑：“徐大達最是心眼小，當上内務府總管全靠本宮擡舉他，現在受了兩腳，心中應是要恨死郁攸遲了。”
“待到來日郁攸遲成了賤泥，雞犬升天，有他受罪的時候。”
崔皇後将金鳳朝陽的披風圍緊，道：“本想着今晚宣她來見，郁攸遲倒是将人護得緊，你派人盯着永樂宮的動靜，本宮過去一趟。”
芳椿驚訝道：“這女人不過是一個女囚犯，怎能勞駕娘娘親自去。”
崔皇後朝前走着，道：“她畢竟如今身份不同以往，面對的誘惑更多，本宮親自去，才更放心。”
“而且，還有一事，本宮至今想不明白，需得要她解惑。”
芳椿思及往事，啧道：“這女囚命好，就因貌酷似宋氏，僥幸逃了一條命，而後又被娘娘賞識，已是她的幸事。”
“話說來，她初送到永安侯府也沒什麽水花，現在卻是将郁世子迷惑住了，确實能耐了得。”
崔皇後颔首道：“本宮最喜歡有本事之人，今日她在宮宴上表現不錯，若她堪用，以後重用也未嘗不可。”
徐大達将她安頓好，才回了永樂宮。
還不忘喚來八個小太監們在房間外守着。
宋承漪笑着關上門，但當門徹底合上後，她唇角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她還想着去尋崔皇後“邀賞”，這要如何能避人耳目，溜到紫宸殿。
宋承漪坐在桌前正愁着，門口有異響，并非打鬥，而是跪地的聲響。
崔皇後搭着芳椿的手拾階而上，屋門就被人推開。
一張明媚笑靥出現在眼前。
“拜見皇後娘娘，娘娘永昌萬福！”
宋承漪行了跪拜大禮，謙卑恭順的姿态叫崔皇後勾起了笑容。
“免禮，本宮來的路上還與芳椿誇你。”
宋承漪起身，笑着問：“娘娘誇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