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攸遲的鼻尖擦蹭着她的。
“阿漪。”
宋承漪分不清身體中的火,是因爲崔皇後給的留子藥,還是他低聲呢喃的這兩個字帶來的。
“我錯了。”
這三個字,她終于聽清。
宋承漪腦海中的弦徹底繃斷了。
她完了!
郁攸遲的話還沒說完,薄唇輾轉來到她的耳垂,“阿漪,我以後萬不會忽略你的感受。”
擱在她腰間手掌往上探,他這才發現,她的身子滾熱,後背出的汗水都将衣衫都浸濕了。
郁攸遲身體緊繃,緊張地問道:“阿漪,你何處不舒服?”
宋承漪不知道哪裏不舒服,好似處處都不舒坦,想靠近他,又想遠離他。
她扁了扁唇,被混亂的神志和難耐的身體攪得心中憋屈,忽的唇角溢出哭聲。
“你離我遠一些。”
郁攸遲一怔。
他聽命遠離,挪到床邊。
二人的身體分開,宋承漪有了喘息的空間,她閉着眼,長睫被淚水打濕,還在委屈地嘟囔。
郁攸遲靠近她,聽清了她的話。
“我不想有孩子。”
他聽後,眉頭微挑,哄着她道:“阿漪,親一親抱一抱,是不會有孕的。”
宋承漪睜開眼睫,含嗔帶怨地瞪了他一眼,她豈會不知道這些常識,“再接下來,會的。”
郁攸遲以爲她是怕自己要做什麽,安撫道:“阿漪,我不碰你,但是你的狀态不對。”
他用手背試了試她的額溫,皺眉道:“你身子滾熱,這樣不行,我去找兇厄大師取藥。”
宋承漪固執得很,順勢抓住他的手抱住,搖頭堅持道:“不用,隻要熬過十二個時辰就好了。”
她眸光渙散,視線勉強聚焦在近在咫尺,寫滿關切的這張俊顔之上。
宋承漪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因爲,我痛一分,你也會跟着痛。”
若是對他身體有損害,她不會強忍着不說。
外頭的風更大,呼嘯的風聲幾乎要将她的話語湮沒。
她的吐字也有幾分不清。
但是,郁攸遲聽清了她說的每個字,他俯身的動作停滞。
他并不意外,她會察覺兩人身體之間的隐密。
秘密,總有一天會被發現。
郁攸遲甚至覺得,痛感相連是上天對他的恩賜,也是對他曾對她下令用刑的懲罰。
他也一直在等她發現,卻不想是在今日。
爲何在今日會被發現?
郁攸遲眸色變幻,忽的瞳孔一縮。
他忽略了一件重要之事,她的痛,他能體會,反之是否亦然?
郁攸遲抓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盯着她的眼,問道:“阿漪,你也能感之我身上的痛?”
宋承漪點頭,委屈地嘟唇道:“所以,你别再繃着腰腹了,我的腰也疼。”
郁攸遲閉了閉眼。
今夜頭一次真切地對貿然探查紫宸殿的舉動感到懊悔。
郁攸遲小心地上榻,再也不敢觸動半分傷處,導緻她也跟着疼痛。
宋承漪輕聲道:“這不是什麽毒藥,崔皇後說隻是催孕留子的藥,十二個時辰的藥效期,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糊塗的腦中根本藏不住事,什麽事情都想告訴他。
郁攸遲眉心皺緊,頃刻懂得了崔皇後的意圖。
如今距離出宮,已過去四個時辰,她就已經如此不耐,還有八個時辰,她要如何度過?
郁攸遲強壓下心底暴戾之氣,用着最爲柔和的語氣問她。
“阿漪,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好受些?”
宋承漪光是聽見他的聲音,就覺着心火在燒,小腹也蒸得慌,她開口說話都帶着哼唧聲。
“嗯......你什麽.......嗯.......都不要做。”
半刻後,郁攸遲直挺挺地躺在她身側。
宋承漪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清冽的冷柏氣還混着藥草的清香。
明明是壓制燥熱的味道,卻令她愈發難熬了。
“好熱......”
宋承漪扯開衣裳的領口,頭上的珠钗也掙落了,滿頭青絲鋪散在簡素的被褥上。
她今夜特地穿了這件紅色刻絲镂金牡丹紋的衣裳,裏頭也配着海棠紅的綢衣。
她本意是打算口頭阻攔郁攸遲不成,就纏在他身上,怎麽也要将他留在淩雲院中。
郁攸遲喉結滾動,若知道今夜會見到這般的她,他許就不會夜闖皇後宮中了。
宋承漪感覺到一道炙熱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她本就忍得辛苦,遷怒道:“你别看我!”
但此刻,她的音調嬌軟得不成樣子,兇人比撒嬌還要令人心癢難耐。
“看看都不行,這麽霸道?”郁攸遲哼笑一聲。
宋承漪用盡力氣翻了個身,用屁股對着他,她的雙腿合攏,控制不住地想用力夾緊。
燭火不知是燃盡了,還是被外頭滲進來的風吹熄了。
屋中陷入昏暗。
郁攸遲喚她:“阿漪。”
宋承漪不理他。
郁攸遲道:“解藥就在你身邊,你确定不要嗎?”
宋承漪滾燙的呼吸一滞,她急促喘息了幾口,語氣堅決道:“不行!”
“不能如崔皇後的意。”此刻絕對不是懷孕生子的好時機,這孩子必定會成爲崔皇後要挾他的籌碼。
郁攸遲聲音沙啞地道:“也不能如我的意嗎?”
宋承漪小腹一抽,她咬緊下唇,将聲音吞下。
郁攸遲道:“别咬了,我的唇都疼了。”
宋承漪松了唇,道:“你再亂說話,就出去吹冷風。”
郁攸遲從她身後環抱住她,“我可舍不得,要是我凍出個好歹,我的阿漪也會染上風寒。”
宋承漪從鼻孔擠出一聲哼哼。
她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她忽的轉身,眸光含着融融春水,直勾勾地盯着郁攸遲。
他的掌心很快便覆蓋在她的眼睛上。
郁攸遲神色深黯地道:“阿漪,别這麽看我。”
宋承漪的睫毛在他掌心輕眨,說出了自己的壞心思。
“夫君,你說,我若是将你敲暈,我是不是也會暈過去。”
郁攸遲目光微閃,竟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
他語氣縱容地道:“阿漪,不妨試試?”
宋承漪捂唇笑了起來。
那笑聲沒有壓抑,帶着嬌憨,在寂靜的雪夜中回蕩着。
屋外,鵝毛般的雪花無聲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