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寂樊隻覺得全身又湧起一股比之前更洶湧，更燥熱的酒意。

爲何每次見到世子夫人，他都會出現如此怪異的反應？

但由不得他深究，寒風突然又吹起。

被這股奇異燥熱折磨的柴寂樊，被冷風一激，牙齒都禁不住輕顫起來。

霍凝雁感受到他身子發抖，她趕緊低頭，尖尖的下巴抵上他的額角，她的聲音滿是驚訝。

“腦門怎的這般燙？這麽會兒功夫，你就發燒了？”

這身闆身骨瘦弱，竟還吹不得冷風，霍凝雁加快腳步，想将人抱進暖和的屋中去。

此刻，柴寂樊的眼中，已然混沌一片，再也映不進其他。

唯有眼前那張近在咫尺，因說話而微微開合的紅潤唇瓣。

在這衆目睽睽之下，他猛地仰起頭，朝着那抹誘人嫣紅湊了過去。

霍凝雁就算身手敏捷反應再快，也沒料到，他會發動“奇襲”。

隻覺唇上一軟，被他親了個正着。

一旁，宋承漪本見柴先生盯着她，似是有話與她說，還特地上前了一步，卻不成想見到了這等親密情景。

她急忙轉身，差點與身後的露蘭撞在一處。

露蘭扶穩了她的胳膊，“夫人，您做什麽這麽慌張？”

宋承漪餘光望見鎮國公自門口往回走，她輕咳一聲，道：“我們先走吧，應該不用我們在此摻和。”

露蘭在她側身的空檔，看清了身後兩人在糾纏，也鬧了個大紅臉不敢再看，趕緊跟着宋承漪身後走了。

徐大達自然也沒錯過這一幕。

五皇子的算盤，何止是落空，簡直連算盤珠子都崩飛了。

霍家小姐這般剛烈性情，又與人當衆有了肌膚之親，定是不會應許這婚事。

徐大達苦笑着将手中的卷軸放回袖口。

霍凝雁驟然被男子親吻，她不像尋常閨閣女子般呆若木雞或腿軟無力。

相反，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沖上頭頂，像是有無窮的氣力，激蕩得她頭頂幾乎要冒出絲絲白氣。

霍凝雁定定地看着他，聲音清亮地問道：“你竟然當衆輕薄我？”

柴寂樊雙眼依舊失神迷離着，沒聽清她說什麽，茫然點頭。

霍凝雁揚着下巴，神色倨傲地問：“你可要負責？”

柴寂樊盯着她的唇，再次渾渾噩噩地點了點頭。

霍凝雁嘴角笑開，卻搖頭拒絕道：“我可不需要你來負責。”

自宋承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國公府那朱漆大門之外，柴寂樊酒醉的反應就消散了大半。

神智漸複清明，他看見了霍凝雁搖頭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霍嘯走到徐大達身邊，沉聲道：“徐公公，我與你一塊回宮，向皇上皇後告罪。”

徐大達不死心地道：“老國公，您不再勸勸霍小姐？皇後和五殿下都在等着呢，這姻親若是不成.......”

他未把話說透，得罪了中宮皇後和極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以後鎮國公府的日子可就難了。

霍嘯揣着明白裝糊塗，捋了捋花白的虬髯，朝着霍凝雁的方向無奈地撇撇嘴。

“徐公公你也親眼瞧見了，我家這丫頭，就是個一點就着的炮仗脾氣，她那倔驢般的性子一旦上來，豈是我這糟老頭子三言兩語能勸得動的？”

這會兒鎮國公開始謙虛起來了，繼續道：“外頭十來個侍衛們東倒西歪，都不是她的對手，我老喽，管不動也勸不動。”

但說這話時，他是一臉驕傲與寵溺。

霍嘯确實得意，孫女方才沖出去揍人的那股子狠勁兒和沖勁兒，真像他年輕時候。

就是帶回來的那小子，不怎麽樣，配不上他家的明珠。

*

鎮國公府，前廳。

霍凝雁将人放在寬大的紫檀太師椅上，便不再看柴寂樊。

她站在廳中，覺着身上還在發熱，用手扇了扇風，拿起桌上尚有餘溫的茶壺倒了滿滿兩杯茶。

“喝茶。”她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小幾上。

柴寂樊看着快要溢出白瓷杯的茶水，頭痛的餘韻猶在，但神志已完全清醒。

他調轉視線，端坐如松，目視前方，聲音平靜地道：“今日之事，多謝霍小姐援手之恩。”

見他轉瞬間便從方才院牆外那個失态呼喚，甚至情難自禁親吻她的男子，變回了這副拒人于千裏之外，仿佛剛才一切未曾發生過的疏離模樣。

霍凝雁猛灌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又将手上沾上的水漬甩了甩。

她姿态豪邁，叉着腰道：“不管你是高安簡，還是那什麽樊，我勸你快點收起你這副道貌岸然又自命清高的死人臉，我看着煩得很。”

柴寂樊沉默着垂眸，遮掩眼底情緒，不與她争辯。

這無聲的抗拒令霍凝雁語氣更加尖銳，“别再裝了，你這樣子我已經看夠了。”

“剛才在外頭，你被侍衛們圍着打的時候，你可憐兮兮的，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求我保護你，那副模樣，”她頓了頓，紅唇勾起，“倒還讓我覺得，瞧着還順眼些。”

柴寂樊平靜的臉上出現了裂痕。

今晨，聽聞五皇子欲冊立正妃的消息後，他便一直心神恍惚，做什麽都魂不守舍。

被張和清看出了，嫌他礙手礙腳，幹脆尋了個由頭将他趕了出去，甚至還串通車夫将他送到了鎮國公府附近。

他本是想在外頭靜靜地待一會兒，卻不想被宮中派來的人發現，這些人将他逼至牆角。

這時，一輛熟悉的馬車經過。

那一刻，柴寂樊感覺身體和意識都不受控，仿佛脫缰的野馬，他忍不住想喚心底那個日夜萦繞的名字.......

此時此刻，他也必須要極力克制，才能阻止自己的目光追随着她。

柴寂樊清攫的臉頰抽動着，看着腳面道：“我近來身體有異，有時會出現難以自控的怪異反應，若有冒犯，在此緻歉。”

“冒犯？緻歉？”

霍凝雁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句道歉就想揭過此事？我是這麽好打發的人嗎？”

柴寂樊坦蕩地道：“你若想要什麽補償，也可以與我說，但凡力所能及，我定竭力辦到。”

霍凝雁看着他古井無波的眼，嗤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