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懿眉心因她的平靜反應而皺起。
曹梓繼續訴苦,想博取同情,“我一個受了牽連,被貶斥出宮的太醫,日子可憐,百姓們都不敢信我的醫術.......”
封懷瑜不耐煩地打斷他,“啰啰嗦嗦!本殿下問你這些了嗎?”
曹梓心中正激憤着,卻不敢朝着皇子嗆聲,隻能将怨毒壓在心裏。
繼續窩窩囊囊地道:“三殿下明鑒啊,嚴大公子的案子,本就與小的無關,背後真正的兇手是誰,大家心裏都清楚,都是那人做的惡,卻都推給了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可憐人來頂罪背鍋。”
曹梓口中的惡人,在場人都聽出了說的是誰。
封懷瑜餘光見宋承漪唇角牽起的弧度更大了,心中湧上莫名的驚慌感。
他趕緊截住話頭,“得得得!要是空口就能判案,還要衙門幹什麽?”
曹梓知道今日之事,定會被郁攸遲知曉,到時候他不僅沒命活,死前不知還會受什麽折磨。
他眼帶憤恨,豁出去地嘶聲道:“三殿下要爲永安侯府的人撐腰,是半點活路也不給小人留了,小人傷成這副模樣,您卻像是瞧不見一般,我看您就是想逼我去死,我現在就可以撞牆一死了之,以證清白!”
說着,他便作勢掙紮着要向旁邊堅硬的牆壁撞去。
封懷瑜眼神一凝,他不能見着曹梓在眼前撞死,最起碼現在不行。
這不僅僅是一條人命那麽簡單,還事關嚴家命案。
封宸安以重啓嚴案爲由,将郁攸遲困在了大理寺,他必須從曹梓口中撬出些東西來。
他來此,就是爲的這事。
封懷瑜對着宋修懿使了眼色,但後者并沒有任何動作,他隻能認命地起身,擋住要撞牆的曹梓。
他斥責道:“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像什麽樣子!你有什麽冤屈,本殿下願意爲你做主,嚴家的案子亦可以翻案,隻要你将當夜的可疑之處都與我說個明白。”
曹梓悲不自勝地趴在地上,哭嚎着極爲傷心。
但眼珠卻來回地轉着,似乎在權衡要不要将他的“發現”和盤托出。
此時,一道清淩淩的聲音響起,在屋中十分清晰。
“逼你去死就對了,因爲你本來就該死。”
曹梓的幹嚎聲停下,眼中壓根沒有一滴淚,他死死盯着說話的女子。
幾人的視線都集中宋承漪身上。
封懷瑜嘶了一聲,頭皮發麻,怪不得人家是兩口子,這行事作風都逐漸趨同化一了。
宋修懿怔住,像是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的口中說出。
她唇角還帶着笑,眼裏也有着光亮,與平常的她沒什麽兩樣。
宋修懿出聲喚道:“承漪。”
隻是兩個字,語氣也不見嚴厲,但宋承漪就是明白了兄長的不贊同之意。
她轉身看宋修懿,眉眼彎得弧度更大。
“大哥,我沒有說錯,這個人死有餘辜。”
宋修懿長眉皺起,宋承漪的這副模樣,叫他陌生,又令他熟悉。
很像......一個人。
不把任何人命放在眼中,雲淡風輕地生殺予奪。
曹梓用手背擦着不存在的眼淚,哭訴着:“三殿下,宋太醫,你們聽聽,不是她是女子就是弱勢的一方啊,你們不來,我這條命便沒了呀。”
宋修懿先一步爲她尋了借口,道:“承漪,你今天受到了驚吓,所以才會口不擇言。”
宋承漪點頭道:“大哥說的對,我今天确實被吓到了。”
宋修懿皺眉道:“此事有大哥處理,你不要再開口說話。”
宋承漪貌似不解地道:“我爲什麽不說?我第一次知道世上還有如此厚臉皮颠倒黑白之人,所以被吓到了。”
“三殿下和大哥若是沒來,若是我手中沒有能砸傷他的利器,露蘭的小命今日就交待在這裏了。”
這話沒錯,但露蘭還活着,此事并沒有發生,不能以尚未發生之事去論斷某人的罪過。
而且,眼下封懷瑜還有要保住曹梓的理由,是爲了郁攸遲的安危。
但卻不能當将郁攸遲視作仇敵的曹梓的面,對着宋承漪一一道出。
封懷瑜不停地使着眼色,眼皮都快要擠弄抽筋了,也沒有換來宋承漪的一瞥一顧。
她語氣平淡地接着道:“不僅如此,我怕是也自身難保,要再死一回了。”
兩道驚訝的聲音同時響起。
“承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嫂嫂是何意?”
死這個字,觸碰到宋修懿的神經,他額角都跟着一跳,想她這話的含義。
封懷瑜腦中瞬間湧現出一個不好的猜想,他的臉色變得極差。
宋承漪沒有回答他們兩人,起身走向了曹梓。
她圓頓的眼眸黑亮,道:“你剛才說将露蘭推倒,傷到了後腦是意外。”
曹梓道:“是你們看病不付診金在先,還出口辱我,氣急之下手上哪有準頭。”
宋承漪盯着他,一字一頓地問:“那你意圖對我不軌,說想叫我死前失貞,也是意外?”
話落,宋修懿臉上起了明顯的怒色,擱在膝頭的手緊握,聲音也不再平穩。
“曹梓,你可有說過?!”
平時沒甚脾氣的人來了怒氣,着實叫人生懼,曹梓不敢與這樣的宋修懿對視。
在場唯一能保住他的人,就是三皇子。
曹梓趕緊爬過去抱着封懷瑜的腿,“這、這、這......三殿下,都是她在信口胡說,我可沒有啊!”
“再說.......您看看我現在這副模樣,哪裏是她的對手啊。”
封懷瑜心煩得不行。
他不是不相信宋承漪的話,而是此時正需要曹梓這個人證,去指認當晚之事與郁攸遲并無幹系,先将人從大理寺救出來。
感覺到三皇子的猶豫,曹梓怕失去這個保命符。
他急聲辯解道:“并沒有證據證明我做過這事,我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過,她身上完好無損,我沒做過的事情,我不認!”
宋修懿攥緊了拳,努力保持冷靜道:“好,你說沒有證據,那就等在場的見證者清醒,若露蘭說你有不軌之心,你就等着下半生在監牢裏。”
宋承漪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被兄長護着,但卻不是她心中想要的那種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