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曼文被罵得臉色一白,随即尖聲反駁。
“明明是那郁二爺寡情薄義,刻薄無情在先,女兒受了多少白眼委屈?爹您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怪到我頭上?”
“你在永安侯府作威作福,攪得家宅不甯多少年?你當爲父老眼昏花不知?!”
崔老太爺的這一吼,将她喊得愣住。
“歸家之後,你大嫂何曾虧待過你半分?倒是你,屢屢生事,處處挑釁,若非你是我崔家血脈,你以爲,你能安然無恙活到今日?”
崔曼文不管不顧地道:“那也是爹你慣出來的,您老看不慣,我去地下找娘訴苦去了!”
看着最疼愛的小女兒這副潑皮無賴的模樣,崔老太爺氣得胡子亂翹,轉頭去了宮中。
紫宸殿。
紫紅鳳袍加身的崔太後端坐鳳座,氣勢比之從前更顯威儀。
“父親,您懷疑有人在背後作梗,這不可能。”
芳椿奉上一盞新沏的熱茶,說道:“老大人,太後娘娘在各聯姻世家都安插了眼線,近日并無任何異常動靜,不過是些尋常夫妻婆媳間的口角罷了,這都是家常便飯,當不得真。”
崔太後道:“如今這個關口,您切不要自亂陣腳,宸安剛登位,要緊的是前線的戰事,些許内宅小事不必高挂心。”
太後的話帶着安撫,卻也暗含告誡,崔老太爺也明白她所言,歎氣道:“但願我是多慮了。”
“太後打算何時對郁攸遲動手?”
“動手?”
崔太後頗爲頭疼地道:“先帝臨去前還有一道密旨,就是立那孽障做太子的旨意,但哀家一直沒有找到。”
崔老太爺道:“先帝身邊親信也就那幾個,就沒審出個什麽來?”
芳椿道:“老大人,什麽法子都試過了,可怎麽也撬不開徐大達的嘴,就算将他的老相好桂姑的屍骨在他面前燒成灰,他都死不開口,現在隻是在獄中吊着命。”
崔老太爺道:“太後何必求個名正言順,早日除掉他,您和皇上才能安心。”
崔太後輕蔑地道:“父親将他看得倒是重,如今的他隻不過是一條要看我們眼色苟活的可憐蟲而已。”
“話雖如此,太後還是盡早動手才好。”
崔老太爺在官場沉浮幾十年,最是知道斬草除根的道理。
崔太後沉吟少頃,終究被勸動了,“将永安侯世子夫人,押進宮中,就說她犯了重罪。”
崔老太爺道:“太後是想借這個女人,逼郁攸遲就範?她不就是個替身,在他心裏有那麽重要?”
崔太後得意地笑道:“她不重要,她肚子裏的孽種,還不重要嗎?”
宮中懿旨傳來之時,宋承漪還在春榮樓。
眼見着樓外被侍衛們層層包圍,慕青皺眉道:“夫人當真要這樣做?您可與世子商量過?”
宋承漪道:“這才能保住世子的命,拜托青青姑娘,将這消息盡快散播出去。”
慕青鄭重點頭,“樓下來了很多人,夫人先從後院的小道走,我會派人護送您回去。”
宋承漪表情恬淡地拒絕:“不必了,跑不掉的,太後想抓我,來要挾郁攸遲。”
慕青急切地站起來,“那就更不能被太後的人抓走了!”
世子若是得知她被抓走,說不準會怎麽瘋。
宋承漪道:“總要有這麽一遭,被他知道,也沒什麽區别。”她揉了揉手指,“況且,我也要叫太後漲漲見識,動我,也沒那麽容易。”
慕青急得手心都是汗。
動她,太容易了!
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怎能與太後抗衡,還不是要殺要剮,都随太後的意思。
不過她沒說錯,崔太後是沖着主子而來的。
此刻主子要是随着她一塊入了宮門,怕就沒機會再出來,但也不能這麽束手就擒。
就在慕青絞盡腦汁思考的空擋,宋承漪起身走到門邊,回頭道:“對了,青青姑娘。”
慕青雙眼亮起:“夫人,您可是反悔了?您快跟.......”
宋承漪道:“我知道你能聯系得到步行真,告訴他,幫我在城外建廟,越快越多越好。”
“建......廟?”
慕青徹底呆住。
現在建廟求神拜佛是不是太晚了?
就算病急亂投醫,也不該是這麽個投法兒啊。
宋承漪進宮的路上沒有太被爲難,除了那幾個侍衛的臉色太臭。
太後應是吩咐過,隻将她帶進宮中就好。
果不其然,進了紫宸殿的大門,芳椿便笑着将她引進去,熟絡地道:“娘娘在等着你呢。”
宋承漪也露出了笑,笑顔明媚,不見半分害怕。
“姑姑,終于到了這一天,我等着娘娘傳喚我許久了。”
崔太後看着這道袅娜的影子越來越近,打量着她道:“你的氣色很好,可見這胎養得不錯。”
宋承漪站在殿中,笑着道:“多謝娘娘垂憐。”
崔太後道:“如今,到了該你立功的時候了。”
芳椿将一碗湯水遞到她的手邊,“這是娘娘賞你的,裏頭加了落胎之物,不會對身子有損傷的。”
宋承漪撫了撫肚子,垂着頭問道:“娘娘這麽快就要動手了?”
崔太後盯着她,道:“别怪哀家狠心,你這孩子不能要,本就是爲了挾制郁攸遲才留下的。”
芳椿道:“這藥效發作要半個時辰,屆時會将你在宮中受刑的消息傳給郁攸遲,他親眼見你落胎流血,定會怒急攻心。”
後邊的話,芳椿沒說完。
宋承漪唇角僵了僵,盛怒之下,郁攸遲隻要行差踏錯一步,就給了崔太後懲處他的理由。
宋承漪擡起頭,疑惑地問:“太後怎會這麽肯定,世子會來宮中?”
崔太後嗤道:“看來,你還是不了解他。”
“先帝這一脈,說好聽了叫癡情,說難聽了,盡是些拎不清事兒的糊塗種。”
就連她親生的封宸安也沒好到哪裏去。
崔太後想到近來關于翻修皇陵之事,與皇兒起了争執就頗爲頭疼。
封宸安想爲先帝盡孝,可那皇陵密道的一個入口在她的寝宮,這是崔太後的退路,誰也不知曉。
“謝太後娘娘賞賜!”
下首站立的女子端起打胎藥碗,沒有猶豫直接灌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