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幻術和最好的謊言一樣,都是真假參半的。
世上有一條唯一的路,除你之外無人能走。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說有一條路在等着你走。
而是說,真正的困境,每個人各不相同,别人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了。
你得自己想辦法從中走出來。
這條路你得自己找。
百裏的修爲遠高于我。
我緊緊的抱着她,在大烏龜張着大口向我咬來時。
我陷入到了百裏的幻境裏。
一片漆黑,我把手舉到眼前都看不見手指。
十分靜,我不知在什麽時候,早就松開了抱着百裏的手。
我喊了幾聲,“百裏,你在哪?”
但我卻一點也聽不到自己喊出的聲音。
絕對的黑暗,一片寂靜,連聲音都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了。
我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不停的下墜。
作爲一個在妖界長大的凡人,周圍都是随時可能把我吃的掉的妖怪。
我最先學會的最大的本事就是保持鎮定,而且随遇而安。
惠惠子在很小不懂事的時候,好幾次把我吞到了肚子裏。
又被牛掌櫃摳着她的嗓子眼,把我吐了出來。
牛掌櫃生氣的對我說:“你就不反抗一下。”
我說:“如果我反抗,萬一被她把頭咬斷了,就是再被吐出來,我也活不了。”
我在黑暗中不停的下墜,我心中默念“要有光”。
可并沒有用,這是百裏的幻境,我的想象什麽也改變不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我以爲這漫長的黑暗永遠沒有盡頭的時候,我“啪”的一聲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我忍着劇痛,一點一點從地上爬起來,遠處有一道光。
原來這是一道門,我推開門走出去,來到了一個海邊的漁村裏。
濕鹹的海風,零星的木屋,袅袅的炊煙。
這大概是百裏生活過的村莊。
青壯年都去更繁華一點的城鎮打工去了,那裏有更大的碼頭,港口和更大的運輸船。
能賺的更多,有更好的生活。
村子裏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孩子正坐在礁石上,每當有大船經過,她便跳起來,不斷的揮手。
我猜她的父親或母親在大船上當船員。
我跑過去,試探着叫她,“百裏?”
她茫然的轉過頭,瞪着一雙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我不認識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果然是兒時的百裏。
“我沒空和你解釋,把你的大烏龜召喚出來,讓它把我們從這個幻境裏帶出去。”
她疑惑的看着我,從懷裏掏出一隻小烏龜來。
“原來你是大聖的朋友,怪不得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手掌上的那隻小小烏龜,目瞪口呆。
這到底是幾百年前。
我本以爲她會召喚出那隻小山一樣大的烏龜,然後,我和她就跳到烏龜的背上,就能從幻境中逃出來。
我不死心,又說:“你能不能讓大聖變大一點?”
她吃驚地看着我,“你是傻子吧,怎麽會有人和烏龜說話。”
“你才是個傻子,在我遇到你時,你每講一句話,都要和這隻烏龜商量一下。”
她低頭看着手裏的小烏龜,疑惑的說:“那邊有個傻子,說遇到過我,我每次說話,都先和你商量一下。”
小烏龜沒有回答她。
她得意的說:“你看吧,大聖不會說話,我怎麽可能和她說話呢?”
我覺得我指望不上她們了?
她又說道:“你是人販子吧?我奶奶說,最近有很多人販子,讓我小心點。”
我剛要說我不是人販子,她就消失不見了。
我隻聽到她一聲呼喊,“這裏好黑,救救我啊,誰來救我啊!”
我茫然的四處看了看,場景就變了。
晚上,室内,我正站一扇門前,我伸手想要推門,衣服被一隻小手扯住了。
一個大眼睛的小女孩站在門邊,食指比在嘴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我學着她,把耳朵貼到門上,聽了起來。
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再過幾年,湊夠了錢,在城裏買了房,就把百裏和她奶奶接過來。”
女的歎一口氣,
“房子那麽小,和老人一起不方便,再說老人也不一定習慣城裏的生活。”
“可我們不早就說好了嗎?”
“你和我商量過嗎,什麽事都是你在說,你決定了再告訴我,你從來沒有和我商量過。”
兩個人吵了起來,噼裏啪啦一陣響,聽起來摔了不少東西。
小女孩安靜的悄悄離開了,這種場面,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四周看了看,這個家庭并不富裕,這些摔了的東西,将來還得買。
這對年輕的夫妻幾天沒說話了。
小女孩來對男人說:“爸爸你和媽媽和好吧。”
男人笑着說,“大人的事,你不懂,每次都是我道歉,我也有尊嚴的。”
女人站的并不遠,聽的到他的話,冷哼一聲,“我也有尊嚴。”
關于愛有沒有尊嚴?尊嚴的意思是,愛自己更多一些。
那個女人後來走了,再也沒回來。
那個男人又去到了城裏,他是一個海員,在船上幹一些雜活。
賺的并不多,但比在村子裏打魚要好點。
小女孩還是每天站在礁石上,每當有大船經過,便跳起來,高興的揮手。
那個男人會在那條船上嗎?
我看着那條船消失在了海天邊際。
眼前一黑,我又陷入了一片黑暗裏,好像是在一條船上。
我被緊緊的綁着,裝在一個麻袋裏。
我聽到外面有人聲。
“停船,檢查。”
“現在妖海,海荷花說了算,我們幾大妖族也不敢再往人族販妖奴,會被她活剮的。”
又有人說,“活剮都是輕的,她會把你從腳到頭一點一點剁碎了喂鲨魚。”
我覺得袋子被人拎了起來,扔到了一堆麻袋裏面。
堵着我的嘴的布團松了,從我口裏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