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從陸七兩的房中出來時,小君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那雙腳。
夏天了,她的長裙不僅露出鞋子,還露出一段雪白的腳踝,她走的并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踏在小君的身上,讓他心跳加快。
小君知道她有紅色的、橙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鞋子,他不知道自己迷戀她的臉多一些,還是迷戀腳更多一些。
小君來自北境另外一座大城,官宦之家,他父親爲他在狼都的軍營裏謀了個小官,他遇到藥店的老闆娘後,就辭了官差,來藥園做了藥侍。
他明知沒有結果,隻想每天都能看到她。
小君冷着一張臉,對陸七兩說:“咱們的老闆娘,你可惹不起,”
陸七兩哦了一聲。他不想惹老闆娘,他誰都不想惹,他來人界是爲了躲天界的抓捕。
雖然,他在天界不過百年,卻也懂得了一個道理,踏雪至山巅,山外有高山。
飛升遠不是終點,但能讓人看到更多更恐怖的存在。
在天界他遇到的對手,一個都打不過。
那個叫金烏的小将,隻一擊就打得他氣血翻騰,無力還手,如果不是自爆引起的大火,他根本無法逃脫。
金烏在天界找不到他,遲早會追到下界,也可能早就來了。
剛才老闆娘突然來到他的屋裏,問了他一些家常,
“習不習慣北境?”
“我是北境人,家鄉在礦區。”
“對藥園的生活滿不滿意?”
“我在家鄉采藥爲生。”
“有沒有人欺負你?”
“大家都是年輕人,性格也投緣。”
……
但卻沒有問他的修行,甚至沒有問那兩棵萬年仙草的來曆。
陸七兩早就學的聰明了許多。無論她問什麽,都說好。兩個人一問一答,鬥武似的左閃右避。
人心叵測,善惡同源。害你的人,往往都是身邊的人。
陸七兩刻意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離,平日在藥園裏默不作聲,晚上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偷偷修行。他越是怕有人留意他的存在,反而越引起别人的注意。
老闆娘名叫四月天,人長的也如四月,春雷細雨,萬樹開花,風情萬種,眉如柳葉,嘴唇豐滿如玫瑰花瓣般柔軟。
她揚起手,妩媚光采,突然走近來看他,臉對着臉,她呼出的空氣,濕熱如蘭。他低下了頭,她的目光如火在他臉上燃燒。
她喃喃地說:“你有什麽需要盡可以對我說。”
他幾乎心動,忙向後退了一步,笑了笑:“我對一切都很滿意。”
天涯亡命,不被注意就是最好的,千萬不可心動,引來無端的禍事。
這四月天可不像是個好女人,後發制人才是最後的得勝者。陸七兩懂得沉默,克制,安靜。
四月天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笑着走了出去。
她不知用的是什麽脂粉,身上有種暴發似的香味,充滿了熱情。她走了很久,這種香味揮之不去。
下午,其他人都和四月天一起去城中送藥,整個藥園隻剩陸七兩一個人。
西北雨,淋濕窗外的衣服。輕陰小雨,深院慵開。
陸七兩心想,因爲下雨,他們大概會在城裏吃過晚飯後,才會回來。
他收起曬在院子裏的衣服,又放了回去。
如果他們提前回來,會先吵吵嚷嚷的先去收衣服,他聽到聲音,就能停止修行。
【萬雷訣】是暴烈的功法,能引出萬道天雷,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不想讓别人知道,他每天隻要有空,都在修行。
陸七兩回到自己的屋内,關好門窗。他身上的傷仍未痊愈,修爲更是大不如前, 每次修行,他隻用一小部分靈力來修習功法,更多的靈力用來将功法引出的天雷壓制在體内。
片刻之後,他體内便傳出陣陣沉悶的雷聲。
陸七兩緊閉雙眼,咬緊牙,控制并承受着在身體上四處遊走的雷電。控制難,承受也難,好像是命運與愛,越控制,要承受的就越多。
雷電鋒利的刀刃一樣劃開他的身體……
“攜雷霆萬鈞,破九霄混沌……”
一個悠悠的女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陸七兩心中大驚,睜開眼,四月天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前。
慌亂中,他身上的雷電四面蹿出,眼看就要将引下萬道天雷。
四月天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揮,滿屋的雷電化爲烏有。
“幸好我也修過控雷之術,要不然咱家的藥園就要被你毀了。”四月天說的輕飄飄的,好像隻是一件小事,畢竟雷電術在修行中并不少見。
但陸七兩知道并不簡單,她剛才說的那二句,正是【萬雷訣】中的心法,【萬雷訣】是神法,使出的天雷更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能夠控制的了的。
陸七兩在身體完好,修爲不減時,都無法操控,她卻能随手一揮,化雷爲無。
陸七兩盯着她,不說話。她到底是誰?和他一樣躲在下界的神?
她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輕輕地說:“我本以爲你是張天宗,但他修習的不是雷電功法。”
陸七兩心中又一驚,她竟然認得張天宗,那她一定不簡單,陸七兩悄悄的化去了握在手中的雷電。
他在天界百年,如果不是九天玄女引出的那場大戰,上九天的神,他可能一個也見不到,更别說是張天宗。
她又能随意的控制天雷,難道雷祖是個女子。
在天界,陸七兩聽過雷祖春雷的故事,她本是跟随魔皇攻打天界魔将,後來被九天玄女招降,打退魔皇後,天界又令她用天雷罰戒叛将,其中有九天玄女,她用萬道天雷将封印九天玄女的巨樹打成枯木,之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四月天在地上揀起一把紫色的香花梨的木梳,“剛才梳子落到你屋裏了,我來取回。”
她轉身向外走,腳步不急不緩,輕輕的落花一樣。
走到門邊,她又轉過頭來,“如果你想藏在此界,就要過此界的生活。”
什麽才算是此界的生活?陸七兩在心裏想。
“下雨了,怎麽不收衣服。”院子裏有人喊了起來,他們都提前回來了。
陸七兩也跑到院子裏,和大家一起收衣服。
“小白臉,你對老闆娘做了什麽?”小君瞪着他,雙手攥拳,他剛才看到四月天從陸七兩的屋子裏走出,雙眼冒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