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聲,濤濤踢開門,抱着一大壇子酒向裏走,嘴裏大聲喊着,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七兩,小君去弄幾個菜,今晚我們兩兄弟陪你同銷萬古愁……”
他看到了坐在房中的四月天,他叫了一聲“姐……你來了。”
便愣在那裏。
此時已是深夜,夜闌人靜,屋外傳來或急或緩的雨聲。
濤濤呆呆地站着,既不能轉身就走,也不知道開口說什麽,他心想,老闆娘怎麽會在陸七兩的房間裏,孤男寡女的……可偏偏讓他碰上了。
小君雙手提着一個大食盒,一邊向房子裏走,一邊大聲喊着:“我去廚房溫了二隻油雞,還炒了一盤尖辣臘肉……今晚上我們喝個痛快,我說七兩,女人這個東西,你就不能把她們太當一會事,她之所以讓你傷心,不是因爲她有多好,而是因爲你把她放在心上,你看我喜歡老闆娘,但她就傷不了我,你說這是爲什麽……”
小君走進房裏,嘴張着,看到老闆娘正坐在那兒看着,微微笑着問了一句,“你說我爲什麽傷不了你?”
“我……我……我……你……你……四月姐,你……”小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和濤濤一樣,沒有想到深夜在陸七兩的房間裏能遇到老闆娘。
四月天站起來,慢慢走向小君,“你繼續說啊,如果你不說,我今晚就傷害你。”
“四月姐,你别吓我。”小君說着向後退了一步,笑着說。
四月天對外人刻薄,但對藥店的夥計們都很好,平時以大姐自居,小君喜歡她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整個狼都,哪個男人不喜歡她呢?
聽說是,從前,來藥店提親的人,把整條街都堵的水洩不通,全城的男人排着隊來買相思藥,四月天一怒之下,給自己招了個夫婿,風風光光的辦了場婚事,這才冷了男人們的心。
四月天一把擰住小君的耳朵,“快說,不說把你的耳朵擰下來,看你還敢不敢說我傷不了你?”
小君痛的直跳,“姐,我不敢了……我說的你傷不了我,是因爲,我喜歡你,但我從來沒有奢望過會有任何結果,每天隻要能呆在你身邊,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還是你會說話。”四月天松開了手,小君手捂着耳朵搓了一會,他的耳朵上,還留有四月天手上的餘香。
四月天又轉頭對陸七兩說:“你聽到了嗎,這才是愛一個姑娘的方式。”
被他們這麽一鬧,籠罩在陸七兩心頭的抑郁輕淡了許多,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并不覺得十分悲傷,更不快樂,隻是無比的失落,像是心裏破了一個洞,永遠也無法愈合。
一切無聲無息,又不可阻擋,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愛。萬丈紅塵,陸七兩覺得自己像是正穿行過一片落雨的桃林,能聞到桃花的清香,也能感到雨落在身上的濕涼。
陸七兩看了一眼小君,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小君對四月天的喜愛,卑微,怯懦,不求回報。
也許,四月天想對他說的是,愛不是對等的,不可以計較。
小君把手裏的食盒放到桌子上,“我在廚房裏還炖了一尾江魚,我去看看好了沒。”
四月天微微一笑,“去吧。”
小君拉了一下還呆站在那兒的濤濤,低聲地說:“濤哥,走啊。”
濤濤緩過神來,“姐,那我先出去了。”
四月天笑着對他說:“小濤,你還不如小君機靈,連我的心思都猜不到,以後怎麽教七兩追姑娘。”
濤濤嘿嘿笑着,正往外走,“姐,你的心思,我哪裏敢亂猜。”
四月天又叫住他,“小濤,酒留下。”
“對……對……對……”濤濤把酒放到桌上,和小君離開了。
生命種種的欠缺總令人若有所失。陸七兩深深的吸一口,擡起頭來,看到四月天幽幽的坐在桌前,靜靜地獨酌,雙眼一眨一眨,正看着他。
“你知道,我有許多話要問你。”
“你想問什麽?”
“所有種種。”
陸七兩的經曆并不複雜,世界對他而言新的一樣,他很快就說完了,飛升天界,遇到熊蝦仁,和他一起打劫;遇到喜喜姐,去夜來館打雜;遇到張百友,張百友死了,他逃入下界。
過去種種,皆是因别人而起,從來身不由自己。
四月天哼了一聲,“你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怪到别人身上。”
她轉過頭,伏在窗前,目光黯淡,外面的雨漸漸小了,風吹着樹“唰唰”的響。
四月天飲盡了杯中酒,面色泛紅,她又輕聲念了幾句,“張百友,張百友……你和他長的真像,連氣息舉止都像,但你和他完全不同,他工于心計,他不會死的。”
她又轉頭看向陸七兩,“你的【萬雷訣】是和誰學的?”
“熊蝦仁給我的,他說是别人身上搶的,他煉不了就給了我。”
四月天輕輕哼了一聲,“這可是十二魔祖同創的斬神魔功,可他們自己卻也無法修煉,至剛至暴,修到三重之後,除非你我一樣,并無本體,才不會被反噬,萬雷焚身。”
陸七兩疑惑地看着她。
四月天幽幽一笑,“我不是混沌,我是魔界魔念幻生之物。
乘萬物以遊心。
魔族信奉從心所欲,他們桀骜不羁,可以爲達目的,用盡一切手段,這種強悍的欲望或信念就是魔念。
四月天給陸七兩倒了一杯酒,“你想不想學真正的【萬雷訣】,你手上那本無法突破第三重。”
陸七兩搖了搖頭。
四月天沒想到他會拒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爲功法動心的修行者。
“你一旦突破了第三重,你身上所中的毒能不攻自破,現在你每天壓制着體内的毒火,一定苦不堪言吧?”
陸七兩又搖了搖頭,他中的毒并不深,那枚蘇琴骨刺所制發簪已有萬年之久,毒性不比當年,又先刺入過張天宗,毒性更是銳減,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但也無法排出,隻能用神力每日壓制在體内,無時不刻的承受着毒火炙身之苦。
但陸七兩現在隻想早點離開這裏,然後把流光和所有的事情全部忘掉,什麽神功,什麽毒傷,全都無所謂。
四月天看他沒有答應,不由有些着急,瞪大眼睛,拍了一下桌子,“信不信我殺了流光。”
聽到流光的名字,陸七兩心中莫名刺痛了一下,他又搖了搖頭,“你不會殺她的,你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