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掌櫃和我走出府衙後，一路小跑， 直到百米開外方才放緩了腳步。

廣場上車水馬龍，人過一百，形形色色。

我問牛掌櫃是城令官怎麽對他這麽客氣，這麽輕易就把我放了。

牛掌櫃仰起頭，含糊不清地準備開始吹，“的确有些交情……”

我滿腹心事，打斷了他的話，“那你怎麽不拜托他把熊可可也放了？”

牛掌櫃現了原形，低頭哼了一聲，“我不認識他。”

後來我才知道，城令官是軒轅甲變的，真正的城令官已經被他關了起來，牛掌櫃當然認不出來；牛掌櫃也做了變化，但他隻是随意變化成了一位老人，眼神和氣息卻沒有改變，我都能認出他來，何況和他打了五百年仗的軒轅甲。

變化對修行者來說不是一門很難的功法，無非是用靈力改變外相。但和畫畫一樣，需要天賦，畫不難，畫的像卻不容易，所以很少人用變化，即使變化也隻是在自身相貌上做一些改變。

我問：“既然你不認識他，那他怎麽輕易就把我放了？”

牛掌櫃指了指廣場的角落，那裏圍着許多人，牆上貼着許多布告，有張是熊可可的，說他是酒後滋事，獸性大發，咬死了八位姑娘，并燒了抱月樓，三日後，在廣場公審。

有張布告是我的，貼在走失牲畜招人認領的那一欄裏，說我是凡人少年，被熊妖挾持，神智不清，現已獲救，尋其家人來府衙領走。

不少人聚在熊可可的布告前面，有人說，“你們知道嗎，這熊妖可是鼎鼎大名的熊王之子。”有人怒道，“管他是什麽熊王、虎王的兒子，殺人就得償命。”“聽說熊王的幾個兒子是妖界的将軍，萬一帶着妖兵殺過來？”“他敢殺過來，我們就殺回去，趁機把妖界給滅了。”

“……”

民意難違，一旦公審，熊可可兇多吉少，我有些擔心地問：“牛掌櫃，你有辦法救出熊可可嗎？”

“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牛掌櫃目光兇狠，瞪了一眼官府門口的守衛。

我以爲他要放手一博。

他卻說：“不如先找個地方吃個飯。”

我們離開了廣場，在路上，我和牛掌櫃講了，這兩天熊可可和我在落龍城的遭遇。牛掌櫃之所以這麽快能找到我們，是因爲他爲了排解體内的毒，常年吃各種丹藥，熊可可雖然給他喂了足夠一般人熟睡七天的藥，但他隻睡了一天，醒來後見不到我們，倒也沒有刻意去找，直到有人去慕仙山尋寶，才聽說熊可可在落龍城殺了人，布告都貼出來了。

他才來了落龍城，看了布告，就變化了相貌，把我先領了出來。

我問他：“你就不怕有詐，說不定人家是爲了誘出熊可可的同黨。”

牛掌櫃沉默了一下，有些後怕，“是啊，我怎麽沒有想到？”

他不是沒想到，而是根本就不想，他早就不是從前的牛帝，而是一個地道的客棧掌櫃，除了錢，他什麽都不想。

我問他，“這件事，你請火月她們幫忙了嗎？”

他反問我：“我們自己能解決的事，爲什麽要請她們幫忙？”

“怎麽解決？”

“……”

一股濃郁的酒香，把牛掌櫃引入到深巷裏的一家客棧裏。這裏就是絲絲最初遇到蛛兒的地方。

女掌櫃桃花是個風姿豐韻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嘴唇塗成了黑色，笑着說，“客人是來住店還是吃飯？ ”

牛掌櫃一見是個美女，不由挺直了胸脯，伸手指向櫃台上擺着的酒，“酒怎麽賣？”

“一壇880錢……”女掌櫃滿面笑容，眼睛充滿了試探，她低聲的說：“這可是從妖界偷運來的正宗的千年桃花酒。”

聽到這個價格，牛掌櫃大吃一驚，伸出的手縮了回來，嘴上卻說：“低于1000錢的酒，我從來不喝。”

“客人有些面生，是第一次來落龍城嗎？”女掌櫃問道。

牛掌櫃點了點頭。

“那我就優惠點，29錢一壇。”

牛掌櫃掏出30錢來，“找我一錢。”

“别找了，那我再送你一壇酒吧。”

酒菜擺上來，牛掌櫃給我倒了一杯，“咱們有正事要辦，不能多喝。”

我喝了一口，舌頭被辣的發麻，便不再喝了。

他瞪了我一眼，“山豬吃不了細糠。”

牛掌櫃的計劃是，小酌兩杯解解乏，晚上和我商讨營救熊可可的辦法；兩杯之後，他的計劃改爲即興發揮。他說：“什麽計劃，優秀的男人要有随機應變的能力。”

二壇酒下肚，他醉的不省人事，我們隻好在這家酒店住了下來。

夜裏，我被他如雷的鼾聲吵的睡不着，一直到夜深人靜，隻好披衣爬到屋頂吹風，突聽到巷子裏傳來車馬的聲音，我趕緊伏下身子，悄悄地向下張望。

月光下，幾個青衣的漢子不知從哪牽來了幾車馬車，上面滿滿裝着許多木箱。爲首一人，正是在落龍酒樓遇到的那個中年人。

我不由心中惱怒，熊可可和他無怨無仇，爲什麽要誣告熊可可殺了抱月樓的姑娘。

一個漢子輕聲說道：“崔将軍，我們已從幾處城鎮購置齊了十萬雷火符。”

我心想，原來他是軍中人物，怪不得不像是個商人。十萬雷火符都夠将整個落龍城炸成飛灰。

那崔将軍打了那個漢子一記耳光，低聲怒斥道：“我隻是來此處走商的馬掌櫃，再叫錯要了你的狗命。”

他擡手把那些漢子聚到身邊，小聲的交待着什麽。

我想聽聽他們在謀劃什麽，就小心的向前爬了爬，“咔”的一聲，壓碎了一而瓦片。

巷子裏的幾個漢子擡頭向這邊望來，我吓的手腳僵直。

一個女人怒吼道：“好你個登徒子，又來偷窺老娘睡覺，夥計們，快起來，這次别讓他跑了。”

那些漢子跳上馬車，消失在了夜色裏。馬掌櫃的身形一晃，便不見了。

這時酒店裏人聲嘈雜，夥計們打着燈籠跑向桃花的房中。

我趁亂也溜回了房中，本躺在床上酣睡如泥的牛掌櫃卻不見了。我正在疑惑，忽然聽到走廊裏傳來牛掌櫃的聲音，“我真的是走錯了客房，請聽我解釋。”

我走出房間，看到牛掌櫃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倒吊在了屋檐上。

桃花衣衫不整的站在那裏罵，“色心不死的老東西，天亮我就把你綁到官衙裏……”

走廊裏擠滿了人，我小心的掃了一眼，那個馬掌櫃也站在人群裏，我心想，原來他也住在這家店裏，我得小心一點，他見過我和熊可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