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雲先生凝視着眼前這個已然長大成人的兒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仔細端詳着兒子的面容,試圖從他的表情和細微動作中捕捉到一些端倪,但卻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宗雲先生輕歎一聲,緩緩說道:“今天早上,我在茶館裏談生意時,偶然間遇到了沙遜先生。
他告訴我說,他看到了你這個小家夥,而且還看到你和兩個漂亮女人一起在吃西餐呢。”
陳榮心中一緊,他深知沙遜先生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以他的閱曆和眼光,想要逃過他的法眼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爺,你是怎麽回答他的呢?”陳榮焦急地問道,他現在更擔心自己在滬上的事情被人知曉。
宗雲先生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我跟沙遜老頭說,我的兒子在部隊裏當軍官,怎麽可能跑到滬上來呢?
肯定是你認錯人啦。不過,那個沙遜老頭看起來還是有點半信半疑的樣子。”
陳榮稍稍松了口氣,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阿爺,以後不管誰問起這件事,都要這樣說哦。”
宗雲先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接着,陳榮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連忙問道:“阿爺,那兩個女人,一個是我在警察局裏的同事,另一個是從北平城來的張小姐。
她這次到滬上來,是爲了采購一些物資。阿爺,你要不要我把她介紹給你認識一下呢?她可能會采購你們協大祥的棉布的。”
“侬管好你自己的事,做了公家的人,就不要去碰做生意的事情。”
宗雲先生一臉嚴肅地說道,他挺直了身子,擺出一副正直的模樣,開始對兒子進行說教。
陳榮心中暗自思忖,從阿爺聽到張小姐的反應來看,他可以斷定阿爺和張小姐是認識的。
果然,宗雲先生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阿爺,昨天晚上在張小姐出貨的現場,我看到了強哥。”
陳榮突然抛出這麽一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宗雲先生的耳邊炸響。
宗雲先生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兒子。
“小赤佬,深更半夜侬看錯特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被陳榮的話吓了一跳。
然而,陳榮并沒有被阿爺的反應所吓倒,他繼續追問:“阿爺,我可沒有說過是夜裏,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說,張小姐走貨的時候,你也在場?”
陳榮的話如同一把利劍,直刺宗雲先生的要害。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汗。
“小赤佬,侬是怎麽跟你阿爺講話的!”宗雲先生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帶着些許的威嚴。
陳榮并沒有退縮,他緊緊地盯着阿爺的眼睛,說道:“阿爺,張小姐這條線靠不住,國府早在張小姐來的時候就已經監視住了。
她怎麽可能逃過國家的特務機關的調查?”
“什麽?你說的都是真的?”宗雲先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他,此刻也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陳榮見狀,臉色同樣凝重起來,他緊盯着宗雲先生,追問道:“張小姐和你聯系過嗎?”
宗雲先生連忙搖頭,“沒有,就是阿強聯系的。”他一邊回答,一邊開始在腦海中仔細回憶起整個交易過程。
宗雲先生深知這次交易的重要性,組織上雖然沒有讓他直接出面,但他對阿強的身份還是有所了解的。
然而,由于組織上出于安全考慮,規定他們二人不得相互交叉聯系,因此阿強并不知曉宗雲先生在協大祥的真實身份——阿大先生,其實也是他們的同志。
陳榮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後說道:“阿爺,爲了組織的安全,必須讓阿強立刻消失。
以後做事都要多留個心眼,國家的特務機關可不是好惹的。好了,我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陳榮便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朝着門口走去。他的步伐顯得有些匆忙,似乎對這裏的環境已經産生了一絲警覺。
當他跨過門口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門後的木門栓子。
那上面的煙灰引起了他的注意,陳榮心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阿爺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連這樣的反監視的動作都使用了,這個小房子裏還有什麽秘密。
陳榮剛走沒有多久,宗雲先生也鎖上門,趁黑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