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正是夜寒露重的時候。
因爲今天實在太晚，周夫人隻打了兩通電話就結束了，不過她直接在楚辭靈這裏充值了十萬，并約好了下一次打電話的時間。
夫妻倆此時眼眶都發紅，一直把楚辭靈送到了門口才回去。
車輛行駛在寂靜的夜色中。
這片區域本身就偏僻，此時已是深夜，附近更是荒無人煙，連帶着車内的氣氛也格外古怪。
“這……真的能和死去的魂魄對話？”
陳光看着楚辭靈，終于不可置信地打破了沉默。
“嗯，不過不是所有的魂魄都可以。”
楚辭靈點頭。
或者說，可以的才是一小部分，畢竟他們地府辦事處的轄區真的不大，大部分魂魄都沉眠于混沌。
“……這樣。”
陳光的神情看上去隐約有些失落。
他又轉頭指了指楚辭靈手裏的狗：“這東西你準備怎麽辦？”
之前在别墅的時候，那位好像什麽都懂點的蒙眼少年已經說了這隻陰犬的來曆。
這是虐殺九十九隻狗類後，收集他們的怨氣魂魄，用人血養成的，怨氣之重遠超想象。
就連那個不知名的兇手，也隻敢将其封印在陣法之中。
作爲毀屍滅迹的最後手段，而不敢長期帶在身邊。
楚辭靈低頭看了眼陰犬，這家夥一直被封印着，除了剛剛之外，其實沒做過什麽惡事。
況且……真正惡的并不是陰犬，而是操控它的人。
“我家裏正好缺一條狗，它還挺可愛的。”
楚辭靈想了想，爲這條陰犬使了個障眼法。
很快，原本身體半透明的小狗，立刻變成了一隻毛絨絨的小黑狗，除了眼睛是血紅色的之外，其他方面和真狗沒什麽區别。
她的氣息束縛住了它身上絕大多數陰氣，是養護，也是禁锢和懲罰。
小黑狗不太舒服的哼唧了幾聲，但在楚辭靈“溫柔”的撫摸下，很快就乖了。
陳光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想問，這玩意是能随便養的嗎！
想了想一直跟在楚辭靈身邊的“好友”葉子笙，陳光又默默咽下了自己的疑問。
算了，她身邊的東西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也虧得她實力夠強，能夠壓住這些東西。
否則放在外面恐怕也有隐患。
此時的陳光并不知道，他眼前這個“實力強大”的楚辭靈，其實就是最大的隐患。
“對了，今天那幾人你麽你知道什麽來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是不是也能接觸一番。”
陳光的事業心上線。
與此同時，他對于今日發生的事情也感到後怕。
那陰犬的強大确實不是普通人能夠對抗的，不管是那些倒黴天師的慘狀，還是他們想救人時的無力，都讓他對這個神秘的方向更生出了警惕。
“莊家我倒是知道，那莊卿雪在玄門也小有名氣，那個餘半仙我聽說過，手段陰狠不是什麽好人，雖然實力不怎麽樣，但也别小瞧了他。”
“換句話來說，這種人在江湖上是最不好得罪的。”
林瑜說着，從後視鏡看了眼楚辭靈。
他想叮囑下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朋友”。
卻看到她正歪着頭逗弄懷中的陰犬，恐怖無比的鬼物乖巧的窩在她掌心，還時不時伸手舔她一下。
林瑜默默将自己的後半句話收回。
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剛剛那話其實是不适用的。
“那……那個眼睛……”
陳光想問關于那個蒙眼少年的事情，話說到一半，就看到他話中的主角出現在了路邊。
穿着單薄衣衫的少年正沿着道路緩慢向前走着，他眼上雖然蒙着白布，卻像是可以看到路一樣，精準地繞開了所有障礙。
“你怎麽一個人走？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林瑜将車停到少年身邊。
少年愣了一下，才遲緩地轉頭去“看”他們。
“我是警察，你放心。”林瑜趕忙表明自己的身份。
“警察？”少年反問了一句，停頓幾秒後，才輕聲道：“謝謝。”
少年并不是會和人随意攀談的性格，他坐在車後座，脊背挺得筆直，身影單薄瘦削，微微垂着頭，白布遮蓋了他高挺的鼻梁。
“你去哪兒？”
林瑜問。
“s市人民醫院。”
“啊？？？”林瑜下意識踩了一腳刹車，“醫院？”
“嗯。”少年拉下了自己外套的拉鏈，露出了裏面藍白條紋的病号服，“準備做手術。”
“……”
他們不難想象，醫院的護士和醫生此時會怎樣崩潰。
病人大半夜跑去抓鬼了，這誰敢信啊！
“是做眼睛的手術嗎？”楚辭靈探頭問，她懷中的陰犬正用那雙紅眸，警惕地盯着對面的少年。
“是。”
少年以前大約是能夠看到的，他在與人說話時，習慣性的面朝對方。
“你要養它？”他突然低頭，像是可以看到楚辭靈懷中的小黑狗。
“對呀，要不你給它起個名字，要不是你破陣，它估計要一直待在那裏。”楚辭靈抱起小狗戳到少年眼前，“你摸摸。”
少年：“……”
他伸出手，蒼白的皮膚上隐約有陳舊的傷疤，他的手還沒觸碰到陰犬的皮毛，就聽到陰犬喉嚨裏發出了不友善的呼噜聲。
“好兇，就叫它惡犬吧。”
少年收回手，嚴肅道，“惡之以字，才能壓住它的怨氣，犬……則是告訴它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小黑狗在楚辭靈懷中掙紮了一下，顯然是非常不滿意這個名字。
陳光：“？”
這未免也太能忽悠？
“也行，就是它這麽可愛，叫惡犬太不符合了。”
陳光、林瑜：“……”
那倒是也沒有，從戰鬥力而言，惡犬這個名字還是非常符合的。
小黑狗則是立刻豎起耳朵，用渴求的目光轉頭望向楚辭靈。
“叫它小惡犬……小圈好了。”楚辭靈一錘定音。
小黑狗：“……”
懸着的心終于死了。
它恹恹地趴回到楚辭靈懷裏。
“我叫晏陽，今日的事情謝謝你們了。”
車很快就停到了市人民醫院對面，下車的時候，少年很有禮貌地道謝，他說出了個與他本人看上去毫無關系的名字。
清冷淡漠如月輝的人，居然自我介紹說自己叫“豔陽”。
“不用謝，有空來市局看小圈。”楚辭靈擺擺手。
少年似乎笑了一下，他點頭：“嗯。”
在關門的前一秒，楚辭靈突然聽到他說。
“你不是人吧？”
楚辭靈微頓，沒想到會這麽突然的被人看破身份，她有些困惑：“你怎麽看出來的？”
她上來前可是苦學很久僞裝手段，就連一向嚴格的聞鴻都說，她已經是個99%的純種人類了。
“我眼瞎之後，就隻能看到鬼了。”
少年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融入了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