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面目詭異的小孩緊盯着大聲哭訴，項軒整個人都是木然的。
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罵人還是應該大笑幾聲。
自己這麽久以來所有痛苦的遭遇，居然是來自于一個小孩鬼的喜歡？因爲厭惡自己的親生父親，所以喜歡上了自己的溫柔？？
被鬼認可的感覺很新奇。
但……還是不必了。
“我……我錯了叔叔……我真的沒有惡意的，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小孩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委屈巴巴地看向了項軒，希望能從他這裏獲得同情。
項軒嘴角抽了抽。
這個小鬼好像對他的長相沒有明确的認識。
一個形容可怖的家夥賣萌，并不會讓人感覺欣慰可愛，隻會讓他更害怕罷了。
而且不管怎麽說，不管他現在哭得多麽的慘，自己這幾日的遭遇卻都不是玩笑……哪怕遭遇并沒有真切傷害到他，可也切實傷害到了他的錢包。
——請天師真的很貴啊！
可是這孩子确實身世可憐，要讓他真的做出什麽決定來，他似乎也于心不忍。
“你怎麽看？”楚辭靈轉頭問雇主的看法。
“我……有沒有什麽能懲罰到他，但是又不至于讓他魂飛魄散的？”項軒提出了個自認爲有些困難的問題。
楚辭靈飛速點頭：“有很多。”
比如說給她打工。
“……那要不就懲罰他一下？”
“你确定嗎？”楚辭靈又問了一遍。
她想，項軒不愧是這個小鬼挑選到的“爸爸”，他确實有幾分人類才有的善良，雖然他自己并不覺得，可他眼神中已經透露出了明顯的不忍。
在這份不忍之下，他甚至忽略了很多最基礎的問題。
這個小鬼說的那些話并不全是真話。
他确實是看上了這個家庭，想要加入他們，但他并非沒有惡意。
“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項軒在少女的注視下，表情慢慢僵住了。
他意識到，事情可能沒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項先生，我大概給你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楚辭靈拎着小孩的衣領走上前，身後，威風凜凜的陰犬緊随其後。
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注視着除了楚辭靈之外的所有生物，隻要她一聲令下，項軒絲毫不懷疑這狗就會立刻撲上來。
“這個鬼的能力并不算特别強，所以他隻能影響到你們這裏的住處，而無法跟随你們到其他地方。”
“我記得項先生你之前說過，你除了在這裏遭遇過靈異事件，還在公司遭遇過？”
項軒一愣，猛然意識到了自己忽略了什麽。
是啊，他最開始一直是覺得自己身邊有鬼，昨晚楚辭靈說了之後，他才知道那東西并沒有跟在他身邊，後來去酒店平安無事也印證了這一點。
然而這小鬼一直在自己家裏，怎麽能影響到遠在公司的自己！
“這……不止一隻鬼？”
随着兩人的對話，小男孩剛剛還委屈巴巴的神情也慢慢收斂起來，他龇牙咧嘴地瞪着楚辭靈，卻被少女一拳打腫了眼睛。
“是呢。”
楚辭靈收回手，一點也沒有欺負小孩的自覺。
“每一個熊孩子背後都有個熊家長，你單位那個，恐怕就是他的熊家長了。”
“啊？”
項軒聽得一陣窒息。
“而他說的要加入你們……這話倒不是做假。”楚辭靈嗤笑一聲，“一個鬼物該怎麽完美無瑕的融入人類社會呢？一是她有特别強大的實力，讓人類無法分辨出她和活人的區别。”
楚辭靈停頓一下，才繼續道：“還有一種就是，附身于他身邊的某個人。”
“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們夫妻倆現在應該是正在備孕吧？”
面前少女面色紅粉，元氣滿滿就像是出來遊玩的高中生，但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卻叫項軒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一瞬間他隻感覺自己聲音都不受控制了。
“……是，是的，我們确實是在備孕。”
結婚一兩年了，事業也走上了正軌，要一個孩子并不是什麽過分的做法。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小鬼想要附身于我們的孩子？”
“對，準确的說，他是要附身在你們的……胚胎上面。”
楚辭靈糾結了一下，用了個更準确的名詞。
她剛剛也提到了，這個小鬼的實力并不算強大，連長期跟随的陰氣損耗都做不到，更不用說長期附身了。
可是還在母體肚子裏的孩子本身就屬陰，而且沒有什麽自我意識，太過于弱小。
這個小鬼完全可以乘虛而入，直接名正言順的成爲項軒的“孩子”。
“卧槽……”
項軒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再看向小男孩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任何同情。
他是不忍心他的遭遇，可自己和妻子又做錯了什麽，他們不存在的孩子又做錯了什麽？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真的被這個小鬼得手了，自己面對一個半人半鬼的孩子，該有多麽恐懼。
小男孩聽到自己的計劃暴露了，也不裝了。
他在楚辭靈手中掙紮起來，似乎想要借助母體的力量來掙脫楚辭靈的掌控。
然而，他對楚辭靈的實力根本沒有正确的認識。
他爆發的那點陰氣，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個小浪花，帶來了微不足道、幾乎無法觀察到的小漣漪。
楚辭靈很快再次将他制服，團吧團吧塞進了自己兜裏。
項軒：“……”
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小鬼，以及又變成乖巧小黑狗樣子的陰犬，他第一次對眼前這個少女也生出了同樣的畏懼。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和求助之心更多一些，那麽現在他實打實的有些害怕楚辭靈了。
之前那麽多天師都無法解決的小鬼，在楚辭靈這裏完全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簡單。
那個隻是看一眼就讓人害怕的陰犬。
對于她來說也不過是隻可以圈養的寵物。
她的實力……到底有多恐怖？
項軒沒有概念，也不敢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