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靈是最後才發覺晏陽不對勁的人。

她感應到外面人氣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陰氣時，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随後沒過太久，氣息的主人就強行穿過混沌，站在了她身後。

“楚辭靈，同桌，你聽我說……”

少年的聲音已經十分虛弱，他本就皮膚白皙，此時變成鬼物之後，面色更是白的吓人，睫毛被血糊住，眼睛下方滿是結痂了的血迹。

“當年那些人改造我們的身體也是有某種規律的，我看到了這些規律……”

他這句話說完，還停頓了片刻，就像是說這麽幾個字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那樣。

“現在，從左下方開始。”

楚辭靈下意識的照做，不忘回頭看了他一眼。

僅是這一眼，就叫她瞳孔猛地一縮。

晏陽臉上這些隻是他渾身上下傷痕的九牛一毛罷了，他胳膊似乎斷了，就連腿也無力地拖在身後，整件衣服都幾乎被鮮血浸透。

這大抵是他的死相。

雖然已經完全看不到楚辭靈了，可晏陽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不用看都知道，他現在身上的情況一定相當狼狽，也一定……吓到了楚辭靈。

所以晏陽指揮陰氣的話語微頓，試圖活躍下氣氛。

“和我想的一樣，我變成厲鬼後還挺強的。”

他當然強了，自殺本就是死後怨氣最大的鬼物，更何況他執念深重，更是加大了這份怨氣。

而他生前所掌握的玄學能力也能有部分轉化爲陰氣，還有……與楚辭靈一樣，和法器融合爲一體的魂魄，可以說晏陽從變成厲鬼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的鬼物。

但就算再強，面對這樣的混沌，也隻是勉強自保罷了。

可他現在卻完全沒有自保的意思，而是拼盡全力想要爲眼前的少女開出一條路。

楚辭靈喉嚨裏似乎堵了點東西，幾乎說不出話來。

“……嗯，很強。”楚辭靈開口。

她的聲音是自己都沒想象到的顫抖，還帶着哭腔。

楚辭靈擡手，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道何時已經濡濕一片。

“……這樣從内部就可以直接分開你和閻王印之間的關聯，也不會對你們二者造成太大的損傷。”

晏陽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隻好先将切斷與閻王印的方式告訴她。

可他卻久久沒有聽到她的回應，心中一緊：“是方法有問題嗎？可能是死前對眼睛傷害有些大了，我現在已經完全不能視物……就連陰氣也看不見了，所以，嘗試好了能告訴我一下嗎？”

“沒問題的，我已經控制住它了。”

楚辭靈身上蓦地爆發出一陣強大的氣息。

閻王印震顫起來，卻抵不過這份氣息的強大。

生出自我意識的神器本能的想要逃離楚辭靈的身邊，卻整個被抽離了所有力量。

随後，這股由陰氣席卷着閻王印的強大力量，直接朝着混沌之核而去！

“轟——”

兩股力量相撞的同時，巨大的聲響覆蓋了所有地方，狂風呼嘯地卷起兩人，楚辭靈伸手分出一些陰氣，護住眼前魂體脆弱的晏陽。

“所以，爲什麽要這樣？”

她這才問出來這個問題。

她拯救地府是爲了她身邊的那些人，那晏陽又是爲了什麽？

他何以做到這一地步？！

“沒有爲什麽。”晏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困難地眨眨眼，“你之前也救過我那麽多次，不也沒有原因嗎？”

“我……”

楚辭靈想說那是不一樣的。

她救晏陽的那幾次，都是站在她絕對能夠應付的情況下才出手的，而這次，是實打實的一步踏錯直接消失。

“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幫助朋友是理所當然的。”

他聲音很輕。

其實晏陽沒有說出來的是。

他僅僅是覺得，這種場合如果需要一個人來犧牲的話，沒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他沒有親人，朋友也少之又少，大多數還是通過楚辭靈才熟稔起來的。

他的消失不會對這個世界帶來任何影響，卻能讓楚辭靈回去。

可以說是一舉多得。

隻是聽着少女顫抖的聲音，晏陽還是沒有說出這個想法來，他突然莫名有些遲疑……自己的消失，真的不會有任何影響嗎？

楚辭靈深吸一口氣，她心中還憋着氣，這份氣讓她必須要做點什麽。

她又沒辦法對着晏陽發火，所以她站了起來。

“光是一個閻王印不夠用，或許從一開始掌控閻王印還能夠抵消這混沌之核，但現在明顯是不夠的。”

“所以……”

楚辭靈借着因剛剛閻王印提供的力量，将自己的陰氣最大程度的擴散開。

“若是沒有混沌，也就不需要什麽神器來穩定地府，閻王的存在就是對地府最大的穩定。”

“嗡——”

随着她話音落下，遠在地府各處的其他幾個神器，都跟着顫動起來。

它們的力量在那一瞬間都被楚辭靈所掌控。

“我要這六大神器的力量，都爲我一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