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八年,臘月初一。
沈兮夢蜷縮在穆府花房的羅漢床上,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
她沒想到上天對她如此垂憐,竟然讓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所有屈辱開始的那個晚上!
春藥的燥熱如毒蛇啃噬着筋骨,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在等!
前世,她被人陷害,捉奸在床,爲了娘家定遠侯府的聲譽,她在穆家忍氣吞聲,過的豬狗不如。
穆家則利用定遠侯府和洛家,平步青雲。
當她癱瘓在床,垂死之時,才知曉,穆南蕭早就已經與她庶妹暗結珠胎,還害的她母親洛氏早逝,洛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今生,這些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在她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房門終于被推開,她的庶妹沈清瑤穿着瑰紅撒金褙子,扭着細腰豐臀走進來。
她走到沈兮夢跟前,擡起塗着丹蔻的指甲,在沈兮夢白嫩的臉上用力的掐了一下,唇角勾起惡毒的笑。
“蠢貨!”
她用力地扯開沈兮夢的衣襟,“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肥得像頭母豬,卻霸占着嫡女的位置——”
話音戛然而止。
隻見本應昏迷不醒的沈兮夢猛的睜開眼,手裏金簪的尖端緊緊地抵住沈清瑤的咽喉。
沈清瑤忙換了張臉,柔笑道:“姐姐這是做什麽?妹妹在跟姐姐玩笑……”
“玩笑?”沈兮夢臉上還泛着春藥的潮紅,眼底卻淬着前世烈火焚身時的恨意。
她一直把沈清瑤當成親妹妹看待,可這個女人卻從六歲就開始給她的吃食裏下毒,讓她肥胖如豬。
“好妹妹,那姐姐今天也跟你好好的玩笑一回!”
沈兮夢拿出粉色藥丸強行塞進沈清瑤的嘴裏。
這些藥丸都是沈兮夢爲穆南蕭準備的。
她傾慕穆南蕭,尋死覓活的非他不嫁,可成婚後,他卻以要科舉爲由,碰都不碰她一下。
于是,沈兮夢找祁大夫配了這令人昏迷的小藥丸,随身攜帶,時刻都在找機會想與他圓房。
沒想到卻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沈兮夢扯亂沈清瑤的衣裳,在她的脖子和胸口上方用力的掐了幾個紅印。
前世,沈兮夢就是在這裏被那個潑皮無賴剝光了衣裳。
也是在這裏,被穆南蕭當衆罵作“發情的母豬”,将她浸在冰冷的湖水裏一天一夜,受盡屈辱,遭人恥笑。
今天她也要讓她的好妹妹嘗嘗這個滋味!
沈兮夢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用金簪狠狠劃過自己的小臂,轉身推開雕花木窗,縱身躍進黑夜。
她知道那春藥的霸道。
她必須得在意識還算清醒時,想辦法趕緊把這毒解了!
現在穆家她是沒有辦法再待。
她略遲疑一下,爬上牆腳的槐樹,翻進了隔壁的院子。
摸到樹林中的涼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斜倚在欄杆上,涼亭裏酒壺傾倒,酒香四溢。
月光下,隻見男人寬肩窄腰,衣襟松散間露出健碩的胸膛,比穆南蕭那白斬雞似的身體強上不止百倍。
沈兮夢心裏一動,顧不上羞恥,主動貼上男子滾燙的身軀。
男人在醉意朦胧中感到一具柔軟火熱的身軀貼上來,一怔,“誰?”
男人的聲音帶着醉後的沙啞。
溫熱的呼吸拂過沈兮夢耳垂,那酥麻的感覺讓沈兮夢輕輕的打着顫。
黑暗中兩人四目相對。
沈兮夢雖然身材肥胖,但這張臉卻長的極美,明眸皓齒,嬌豔欲滴,特别是眼角的那顆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妖異的紅光。
而男人的臉卻在光影裏明明滅滅,讓人難以看清。
神志已然不清的沈兮夢隻覺得男人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好似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一般。
還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松煙墨香。
前世她母親房裏常有這樣的味道,她極愛聞。
“你到底是誰?”
男人伸手想要将懷裏的女人推開,但沈兮夢光滑柔軟的小手卻先一步伸進了他的衣襟。
她摟着男人脖子的手臂更緊了幾分,緊緊的貼着男人的堅硬火熱的胸膛。
男人醉眼中的那絲清明,轉瞬即逝。
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呻吟,将懷裏的女人放在錦袍上……
沈兮夢咬住男人的肩膀,嘗到鹹澀的血腥氣,她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指甲深深掐進對方後背,任由淚水混着血珠滑落。
這一世,她甯可親手弄髒自己,也絕不讓穆南蕭的陰謀得逞。
直到四更天的梆子聲響起,男人才餍足的放開身下癱軟的的女人。
沈兮夢像被抽去筋骨般陷在皺巴巴的錦袍裏,衣衫零亂,發髻松散,雙頰粉紅,長長的睫毛還沾着未幹的淚痕。
雪白的肌膚上更是布滿紅痕,渾身不受控制的輕輕打着顫。
“你到底是誰?”男人輕咳了一聲,再次問道。
沈兮夢如夢驚醒。
她翻身從石案上跳下,腿一軟,差點沒趴到地上。
男人忙伸手摟住她的腰。
女人雖然不是楊柳細腰,但卻異常柔軟肉乎,摸着的感覺很舒服。
男人的手指下意識的在她的軟肉上摩擦了兩下。
沈兮夢如遭雷擊般,渾身發麻。
她垂着頭閃到一旁,手指顫抖着邊整理衣裙,邊冷聲道:“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男人看着女人頭頂搖搖欲墜的珍珠金钗,眼角輕挑。
就她這軟綿綿的模樣,還想威脅人?
沈兮夢把自己手腕子上足有二兩重的大金镯子撸下來,放在石案上,“這是你今日的酬勞。”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男人沒想到女人會是這樣的反應,她這是把他當成了什麽人?
但他忍着沒有開口叫住她。
他倒是要看看她想往哪裏跑?
隻見她跑到西牆根,看着比她還高的院牆,往上竄了一下,才将巴夠着牆頭。
整整一刻鍾,男人看着女人一次一次往牆上爬,爬上去又掉下來,掉下來又爬上去,摔的披頭散發,跟個小瘋子似的。
沈兮夢确實是要瘋了。
她被男人折騰了大半宿,渾身酸軟,根本就一點勁都用不上。
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時,感覺到有隻大手抓在了她的屁股上。
她吓了一跳,但随即就借着這股托勁,翻上牆頭,頭也不回的,跳回了穆家的院子。
落地時“咕咚”一聲響,地好像都被砸出來一個坑。
“你怎麽樣了?”男人擔心的問道。
隔壁卻沒有任何回音。
男人忙縱身躍上牆頭,看見胖乎乎的女人貓着腰,已經跑遠。
男人眯了眯鳳眸。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又是怎麽中的春藥?
他回到涼亭,拿起石案上的錦袍。
錦袍上沾染着點點血迹,比亭外的紅梅竟然還要豔麗幾分。
男人不由的想起,當他……女人蓦然瞪大的杏眸裏盈滿淚水,黑亮的眸子像被雨水洗過的黑葡萄,濕漉漉的讓人心疼又着迷。
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