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白着臉看向穆老夫人。
“親家母,這……這定是有什麽誤會!”穆老夫人手中的紫檀木佛珠撚得飛快,幾乎要擦出火星子,“南蕭那孩子,您還不了解嗎?他向來知書達理,怎會說出那麽混賬的話?”
“難道是我聽錯了?”沈兮夢看向許氏,“二嫂當時離三爺最近,二嫂可曾聽到?”
許氏腦袋都快埋進領子裏了,此時就怕被人點名,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她擡起來,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三弟妹,這是你們三房的事情,還是莫要攀扯到别人……”
“二嫂這話說的可真不中聽。”沈兮夢輕笑,“咱們穆家三兄弟竟然還分的這麽清楚,這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爲咱們已經分家了呢。”
沈兮夢臉上沒有悲憤,沒有委屈,隻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份沉穩,莫名的讓穆老夫人心頭發毛。
穆老夫人忙出面打圓場,“老二家的,你帶人去把南蕭和南生都找來,快去!”
許氏忙答應着要退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穆南蕭鐵青着臉沖了進來。
他剛把沈清瑤送出府,就得知侯夫人來松鶴堂找老夫人鬧事,忙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額角還帶着汗,看到自家的人都垂頭喪氣的,而洛氏和沈兮夢則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
“祖母!”他草草行了個禮,目光掃過沈兮夢,帶着毫不掩飾的厭煩,随即轉向洛氏,強壓着火氣,“嶽母大人,此事小婿已經知曉,全是那沈清瑤不知廉恥,勾引表兄!小婿定會……”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廳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隻見沈兮夢不知何時已上前一步,用盡了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穆南蕭的臉上!
她動作快如閃電,帶着積攢了兩世的怨毒!
穆南蕭被打得頭猛地一偏,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沈兮夢,眼中怒火滔天:“沈兮夢!你敢打我?!”
“打你?”沈兮夢收回隐隐作痛的手,圓潤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冰冷刺骨的譏諷笑容,那雙曾被他嫌棄愚鈍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仿佛淬了寒冰的星辰,“穆南蕭,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打你有眼無珠!打你心盲眼瞎!打你身爲我的夫君,非但不信我護我,反而第一個跳出來疑我辱我!如今當着長輩的面,你又準備把污水全潑到我二妹妹頭上,你還算什麽男人?”
她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你!”穆南蕭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沈兮夢,卻一時語塞。
沈兮夢的話,像剝開了他虛僞的面皮,将他内心的卑劣暴露在衆人眼前。
他确實厭惡沈兮夢的肥胖,也默許甚至……期待了沈清瑤的計劃。
隻是沒想到,最後出醜的竟是沈清瑤!
“你當時不是還說我二妹和表少爺是中了什麽藥嗎?那個藥叫什麽來着?對了,你也正好當着長輩的面,解釋一下你手裏的解藥是從哪裏弄來的,又爲什麽要随身攜帶?”
沈兮夢的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砸在洛氏心上!
“夠了!”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哆嗦,“沈氏!你……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攀扯南蕭!”
“攀扯?”洛氏豁然起身,面對穆老夫人,臉上再無半分恭敬,隻有冰冷的嘲諷,“老夫人,是不是攀扯,您心裏最清楚!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裏:此事,穆家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
洛氏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穆南蕭,正準備說點什麽狠話,沈兮夢就搶先一步擲地有聲的說道:“我定遠侯府嫡長女,不懼一封休書!但屆時,穆家的醜聞,必将傳遍京城!我倒要看看,穆家做爲新起之秀經不經得起這般糟蹋!看看穆家這位新科進士,還如何在朝堂立足!”
“轟!”
沈兮夢的話,如同在松鶴堂投下了一顆驚雷!
休書?她竟然主動提休書?
還以整個穆家的名聲和穆南蕭的前程相脅?!
穆老夫人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肥胖孫媳,發起狠來竟如此決絕、如此犀利!
洛氏看着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随即化爲更深的冰冷和堅定。
她上前一步,與女兒并肩而立,聲音斬釘截鐵:“我女兒的意思,就是侯府的意思!穆老夫人,給個痛快話吧!這交代,你穆家,給是不給?如何給?!”
穆老夫人看着眼前這對仿佛燃燒着複仇火焰的母女,再看看自己那腫着半邊臉、眼神閃爍的孫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攫住了她。
她知道,定遠侯府這次是動了真怒,若不給出一個足夠分量的交代,穆家真要大禍臨頭!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渾濁的老眼裏隻剩下狠厲和決斷。
她猛地看向旁邊立着的王媽,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去!把穆南生那個混賬東西,拖到祠堂,重打一百家法!”
穆老夫人看向洛氏,帶着一絲懇求,“侯夫人若還是覺得不滿意,那就請侯夫人明示!”
穆南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穆老夫人一個淩厲至極的眼神瞪了回去。
洛氏看向了沈兮夢,見沈兮夢輕點了下頭,才冷冷道:“老夫人還算明白事理。那個表少爺确實是該死,隻是現在他跟清瑤……你們穆濃就準備一下,上門替那個孽障提親吧。”
洛氏歎了口氣,又道:“這事宜早不宜晚,最好是五天内上門,免得傳出什麽難聽的話,兩家都不好收場。”
穆老夫人一怔。
她之前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緩兵之計。
等洛氏離開後,她自會再想辦法跟穆家二房把事情圓回去,弄不好了,還能再從二房那邊再弄點銀子,用來彌補穆南生給大房聲譽帶來的損害。
可現在洛氏卻直接就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穆南生雖是她侄孫,但她卻沒有權利做主他的婚事。
更何況穆家這些年從二房拿了好幾萬兩銀子,若是把他們給逼急了,真鬧起來,那穆家大房這邊隻會更丢臉。
沈兮夢看着穆老夫人瞬間蒼老十歲的臉,看着穆南蕭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心中那股積壓了兩世的怨毒,終于得到了一絲暢快的宣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