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姨君群撲到甯遠侯沈铎面前,哭得肝腸寸斷,聲嘶力竭:“侯爺!您要爲長卿做主啊!他好端端的去赴宴,怎麽就遭了這等橫禍?這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害!是有人見不得長卿好,要斷了他的前程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怨毒的目光剜向聞訊趕來的洛氏和沈兮夢,意有所指地尖聲道:“長卿可是侯府的長子!前程無量!如今腿折了,萬一落下殘疾,這前程可就全毀了!誰最怕他出息?誰最不想看到他好?侯爺,您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洛氏被這潑天的髒水氣得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頭,她死死用手帕捂住嘴。
沈铎臉色鐵青,看着躺在榻上疼得冷汗直流、呻吟不止的長子,又看了看哭鬧不休的姚姨娘,最後将冰冷審視的目光投向洛氏,帶着毫不掩飾的懷疑。
就在這時,躺在榻上的沈長卿強忍着劇痛,虛弱地開口了,聲音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懂事”和“隐忍”:“姨娘……快别這麽說,夫人……夫人待我一向寬厚慈愛,視如己出……怎會……怎會害我?定是……定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種帶着孺慕和信任的目光看向洛氏,試圖營造一副“母慈子孝”的假象。
姚姨娘卻像是被點燃了,跳腳指着洛氏,聲音尖利刺耳:“我說大少爺,你可快醒醒吧!你把夫人當親生母親愛着,可夫人若是拿你當親生的,爲什麽不立你爲嫡子?反而要把那個不及你三分的沈言卿記在名下?說到底,夫人心裏還是根本就沒有你!她巴不得你出事,好給她那個什麽也不懂的沈言卿讓路!她這就是歹毒心腸!”
姚姨娘這是把洛氏架在了爐子上烤。
洛氏如果還不立這麽孝順的沈子卿爲嫡,那就隻能說明洛氏不光假慈,還歹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凝滞的空氣裏!
沈兮夢把洛氏交到劉嬷嬷手裏,身影快如閃電,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步跨到姚姨娘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姚姨娘那張因刻薄而扭曲的臉上!
姚姨娘被打得猝不及防,頭猛地偏向一邊,精心梳好的發髻都散落下來,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
她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沈兮夢,仿佛見了鬼:“你……你敢打我?!”
沈铎也勃然變色,厲聲呵斥:“放肆!沈兮夢!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對長輩動手?!”
沈兮夢收回手,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麻。
她挺直脊背,毫無懼色地迎上沈铎暴怒的目光,聲音清冷如冰:“父親!姚姨娘不過是個妾!一個卑賤的妾室,竟敢在侯爺和夫人面前,口出狂言,污蔑主母心腸歹毒,蓄意謀害侯府子嗣!如此以下犯上,挑撥離間,敗壞母親清譽,攪得家宅不甯!我沈兮夢身爲侯府嫡長女,維護母親尊嚴,懲戒一個不知尊卑、滿口胡言的賤妾,有何不敢?!”
她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捂着臉、怨毒瞪着她的姚姨娘,最後落在了榻上裝模作樣的沈長卿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冷的弧度:“難道侯府的規矩,已經淪落到讓一個賤妾可以随意攀咬主母,而嫡女連維護母親清譽、懲戒惡奴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廳堂内死一般的寂靜。
姚姨娘被“賤妾”、“惡奴”這兩個字眼刺得渾身發抖,臉上火辣辣的疼和當衆受辱的羞憤讓她幾乎要撲上來撕打,卻在對上兒子沈長卿的目光時,又生生的釘在了原地。
嫡庶尊卑,是刻在骨子裏的規矩。
姚姨娘方才那番話,确實是大大的僭越和污蔑!
而躺在榻上的沈長卿,臉上那強裝的“懂事”和“隐忍”瞬間僵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毒。
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緊了床褥。
沈兮夢心中冷笑:裝啊?接着裝你的孝子賢孫啊?看你這張僞善的面具,還能不能在我面前戴得住!
沈铎看着自己最受寵的姨娘和長子,在自己這個丢盡臉面的女兒面前如此委屈求全,他心裏怒火頓時就炸了。
“你給我閉嘴!自從你回侯府,侯府就沒有消停過一天!你要是再敢如此生事,你就給我滾出侯府!”
他話音未落,原本倚着劉嬷嬷,氣息奄奄的洛氏,眼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厲芒!
她猛地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身體,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用盡全身力氣,一步擋在了沈兮夢身前!
那瘦弱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竟逼得沈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侯府是你的,也是我和我女兒的!”洛氏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沈铎!我思來想去,姚姨娘今日鬧,明日鬧,鬧得雞犬不甯,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爲我答應了立言卿爲嫡子,擋了她兒子沈長卿的道嗎?!”
她冰冷的視線掃過捂着半邊臉、怨毒瞪着她的姚姨娘,最後定格在沈铎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無比諷刺的弧度:“好啊!那我索性就不立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連榻上裝死的沈長卿都忘了呻吟,猛地睜大了眼睛。
洛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将來這甯遠侯府,就給我女兒沈兮夢!她可以招贅夫婿,延續香火!也可以從沈家旁支過繼個伶俐孩子承繼爵位!若是我女兒将來真的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呵!”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目光如同利刃直刺沈铎,“那這爵位,就讓它爛在你手裏,或者……索性讓皇上收回去!我洛氏陪嫁的産業,足夠我女兒一世無憂!總好過像現在這般,在這虎狼窩裏,被人算計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你!你……胡說八道!”沈铎氣得渾身發抖,目眦欲裂,頭發幾乎都要豎起來,指着洛氏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沈铎有子!有兩個兒子!憑什麽要把爵位給外人?!憑什麽要讓皇上收回去?!你瘋了!”
“就憑你沒有嫡子!”洛氏毫不退縮,“你沈铎,堂堂甯遠侯,連個正經的嫡子都生不出來!祖宗基業,你不配傳!與其留給庶子内鬥不休,不如幹脆斷了幹淨!免得髒了祖宗的臉面!”
她的話如同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在沈铎最痛、最無法反駁的軟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