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撕裂心肺的沖突過後,洛九曦仿佛經曆了一場浩劫,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更加堅定,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猶豫、破釜沉舟的守護決心。他第一時間讓人請來了薛大夫。
薛大夫看着地上尚未清理幹淨的藥汁殘迹和破碎的瓷片,再看看沈兮夢蒼白脆弱卻帶着一絲釋然的臉,以及洛九曦那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神,心中已了然。
他雖有震驚和憂慮,但最終隻是深深歎了口氣,什麽都沒問,默默地爲沈兮夢重新診脈。
“姑娘情緒波動太大,胎息不穩,需得靜養再靜養。”薛大夫提筆,斟酌着重新開了方子,這次的藥方重在固本培元,安神定志,“藥性會溫和許多,但姑娘務必放下所有思慮,保持心境平和,方是上策。”
洛九曦鄭重地接過藥方。
薛大夫寫完藥方後就匆匆地離開了山莊。
兩天後,他風塵仆仆地再次返回山莊,臉上帶着一絲凝重,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九爺,沈姑娘,”他拿出一個嶄新的藥包,“老夫回京尋了幾位專攻婦科和先天不足之症的師兄師弟,共同參詳了姑娘的脈案。雖不敢說有回天之力,但集思廣益,重新配了一副方子。此方重在溫養母體,強健氣血,以母體之基滋養胎兒。雖不敢保證能逆轉乾坤,但……或可盡力彌補一二,爲胎兒争得一線生機。”
這無疑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縷微光。
洛九曦和沈兮夢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洛九曦立刻吩咐下去,按新方子煎藥,務必小心謹慎。
自此,洛九曦對沈兮夢的照料,達到了近乎偏執的無微不至。
晨起,他不再假手他人,親自端來溫熱的清水,擰幹柔軟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爲她擦臉淨手。
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晨間散步的時間被嚴格控制在薛大夫允許的範圍内,他始終緊緊握着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穩健,目光時刻留意着腳下的路,生怕有一絲颠簸。
他也不再一味強求她多吃,而是更加精細。
廚房每日呈上的菜譜,他都要親自過目,既要營養均衡,又要兼顧她的口味。
看着她胃口不佳時,他會變着法兒地哄。
有時是親手剝好晶瑩剔透的荔枝,遞到她唇邊,溫言細語:“就嘗一顆?新摘的,甜得很。”
有時是讓碧玉端來一小碟她幼時愛吃的、撒了糖霜的軟糯米糕,帶着點懷念的笑意:“嘗嘗?看還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若她實在吃不下,他也不再逼迫,隻是默默地将她攬在懷裏,輕輕撫着她的背,低聲道:“好,那晚點餓了再吃。”
在洛九曦的精心呵護下,沈兮夢慢慢的放開心結,調侃地問道:“不知九舅舅是一直對我這麽好,還是隻是暫時的呢?”
“一直,永遠,生生世世。”洛九曦回答的異常認真。
看着沈兮夢含嬌帶羞地低下了頭,他又鄭重道:“夢兒能不能叫我一聲九曦?或者九郎?”
沈兮夢的臉紅的更厲害了,瞪了他一眼,嗔道:“不叫!”
洛九曦纏着她不放,雙手捧着她的小臉,非讓她叫。
沈兮夢無法,隻得微不可聞的叫聲“九郎”。
洛九曦被這聲“九郎”叫的骨頭都差點酥了,低頭吻住沈兮夢的紅唇,輾轉許久,才不情願的放開。
“等你生完孩子的!”洛九曦氣哼哼的說完,轉身出去沖涼水澡。
劉嬷嬷在外面聽着裏面的聲音,就怕兩人越過雷池,鑄成大錯。
等洛九曦去了淨房,劉嬷嬷走到沈兮夢身邊悄聲道:“您可得離九爺稍微遠點,九爺現在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若是總這樣沖涼水澡,容易壞了根本……”
“嬷嬷。”沈兮夢紅着臉嬌聲叫道。
劉嬷嬷笑着說:“嬷嬷多話了,姑娘心裏有數就好。”
“我知道了,九爺心裏也有數。”沈兮夢低聲道。
劉嬷嬷不再多說,去耳房看藥有沒有熬好。
洛九曦對沈兮夢的好,不光劉嬷嬷,所有的人都看在了眼裏。
沈兮夢現在就是洛九曦心尖尖上的那塊肉,捧在手裏,他都被摔了。
現在每一碗藥,都要洛九曦親自試溫。
不燙不涼,才端到沈兮夢面前。
看她皺着眉喝下那苦澀的藥汁,他立刻會遞上一顆清甜的蜜餞,或是溫熱的蜂蜜水。
喝完藥,他總會陪她坐一會兒,或是念一段遊記雜談,或是說說礦上無關緊要的趣事,轉移她的注意力,直到那藥力帶來的不适感過去。
夜裏,他在西次間的書房處理事務,晚上就宿在外間的羅漢榻上。
沈兮夢稍有翻身或輕咳,他立刻就能驚醒,無聲地走到床邊,替她掖好被角,或是低聲詢問是否不适。
他學會了辨認她腹中胎兒的動靜,每當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在活動,他都會将溫熱的大掌覆上去,輕聲細語地和那未出世的孩子“說話”,語氣裏充滿了初爲人父的笨拙溫柔和無限期待。
他還讓人搜羅來各種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兒,逗她開心。
有時是一隻會學舌的漂亮鹦鹉,有時是幾本新出的話本子,有時甚至隻是幾枝帶着晨露的山野小花。
閑時無事,他就坐在她身邊,看着她給孩子縫制小衣,耐心地聽她描述每一針每一線蘊含的期盼。
他不再提任何關于孩子未來的擔憂,隻将所有的焦慮和恐懼深埋心底,展現在她面前的,永遠是沉穩可靠的笑容和無微不至的關懷。
在洛九曦這種近乎滴水不漏的、浸潤着無盡愛意和小心翼翼的呵護下,沈兮夢心中的陰霾也漸漸被驅散。
她深知自己情緒的重要性,爲了腹中的孩子,也爲了不辜負洛九曦的付出,她努力地調整着自己的心态。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萬一”,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和愉悅的心情,用最溫柔的心境去迎接這個飽經磨難、卻依然頑強存在的生命。
爲了讓沈兮夢得到更周全的照顧,洛九曦将紫玉和紫岩也接來了山莊。
紫玉沉穩細心,紫岩武功高強,兩人配合,将沈兮夢的起居和安全守護得密不透風。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期待中緩緩流淌。
轉眼,沈兮夢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進入了孕期的第八個月。
這一日,秋高氣爽,陽光和煦。
沈兮夢在紫玉和紫岩的陪伴下,來到山莊後院一片碩果累累的果樹林中。
金黃的梨子、紅彤彤的蘋果壓彎了枝頭,空氣中彌漫着清甜的果香。
碧玉帶着幾個小丫頭挎着籃子,正嘻嘻哈哈地采摘着成熟的果子,清脆的笑聲在林中回蕩。
沈兮夢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看着這豐收喜悅的景象,感受着腹中孩子安穩的胎動,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内心的甯靜笑容。
忽然,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洛三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山莊方向疾奔而來,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他沖到近前,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對着紫玉紫岩急促下令:“快!帶姑娘往山上走!立刻!馬上!”
沈兮夢的心猛地一沉!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洛三?出了什麽事?”
洛三喘着粗氣,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山莊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不容置疑的緊迫:“五皇子!帶着大隊人馬往赤岩嶺這邊來了!看方向……極有可能是沖着咱們山莊來的!卑職恐其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