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慘烈傷亡,後方沖天的糧草火光,加上“退路已斷”、“被包圍”的呼喊,徹底動搖了鞑子的軍心。
不少鞑子士兵開始驚慌地回頭張望,陣型愈發混亂。
陳威甲胄上布滿刀痕,疾步沖上硝煙未散的城樓,找到正凝望潰退敵軍方向的沈兮夢,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沙啞:“姑娘!鞑子已潰,軍心渙散,正是追擊的大好時機!我們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勝利來提振軍心,更要趁機将他們徹底趕遠,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才能爲紫荊關赢得真正的喘息之機!此刻銜尾追殺,必能斬獲無數!”
沈兮夢霍然轉身,目光銳利如鷹,急聲問道:“我軍傷亡如何?還能集結多少可戰之兵?”
陳威略一估算,語速極快:“我軍原有守軍折損近半,但錢将軍帶來的援軍已被整肅,剔除不穩者,可用之兵約有八千,加上我們還能騎馬作戰的弟兄,湊足一萬精銳騎兵不成問題!”
一萬對潰敗之敵,足矣!
沈兮夢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再無猶豫,她沖到城牆垛口,對着下方嚴陣以待的将士們,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開城門!爲死去的弟兄報仇!爲紫荊關雪恨!”
“轟隆隆——”沉重的城門第三次洞開!
“殺!!!”陳威一馬當先,如同出閘猛虎,率先沖了出去!
他身後,所有還能騎馬的士兵,包括那些包紮着傷口、卻依舊目光赤紅的輕傷員,全都爆發出驚人的戰意,紛紛翻身上馬,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出城門,朝着潰逃的鞑子大軍掩殺過去!
洛三、洛七、紫岩等人更是如影随形,緊緊護在沈兮夢左右,一同沖入戰場。雖然沈兮夢并未直接參與搏殺,但她親臨戰場,本身就是對士氣最大的激勵!
鞑子兵敗如山倒,早已喪失鬥志,隻顧亡命奔逃,将後背完全暴露出來。
陳威率領的騎兵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閃爍,馬蹄踐踏,殺得鞑子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然而,鞑子主力畢竟人數衆多,潰逃之中仍有一部分試圖組織起零星的抵抗,甚至想繞路逃竄。
就在此時,戰場側翼突然煙塵大作,一支裝備精良、旗幟鮮明的騎兵堵在了鞑子潰逃的主要路線上!
“劉”字旗迎風招展,疾馳而來的正是劉将軍部隊!
“放箭!”劉将軍沉穩下令。
頓時箭如飛蝗,密集地射入慌不擇路的鞑子人群中,造成了巨大的混亂和傷亡。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鞑子徹底陷入了絕境!
一場毫無懸念的殲滅戰就此展開。
從深夜直至天明,喊殺聲才漸漸平息。
紫荊關一戰,最終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告終!
殲敵一萬有餘,俘虜數千,潰散逃亡者不計其數!繳獲軍械辎重無數!
鞑子主力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短時間内絕無力再南侵。
捷報傳回關内,殘破的紫荊關終于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震天歡呼!
然而,勝利的喜悅中夾雜着沉重。
主帥洛勁陽因後背中了兩箭,失血過多,加之舊傷崩裂,雖經軍醫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卻暫時無法動彈,更别提處理軍務了。
戰後事宜千頭萬緒,洛勁陽将紫荊關防務及剩餘兵權暫時交給了及時趕來、并在關鍵時刻發揮決定性作用的劉将軍。
沈兮夢直到此刻,才得以稍稍喘息,她看向風塵仆仆卻難掩精幹的洛七,心中滿是感激和疑惑:“洛七,你怎麽會與劉将軍一同到來?”
洛七恭敬行禮,解釋道:“回姑娘,九爺得知五爺這邊告急,朝廷有意派錢将軍援紫荊關,覺得此事不妥。于是命我快馬加鞭,先取了大老爺的親筆信函,然後前往劉将軍駐地調兵。劉将軍接到信後即刻點兵出發,晝夜兼程,隻是路途遙遠,故而至昨日夜間方才趕到,恰好趕上決戰。”
沈兮夢聞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
沒想到洛九曦遠在千裏之外,竟一直暗中關注,并早已爲二舅舅布下了這步救命的棋。
無論他是看在自己的情分上,還是與二舅舅的交情上,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都銘記于心。
“九爺在那邊一切可還順利?”她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洛七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姑娘放心,九爺那邊諸事順利,預計再有幾日便能料理妥當,啓程回京了。”
沈兮夢這才真正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輕松的笑容。
她來到臨時充作病房的營房看望洛勁陽。
洛勁陽趴在榻上,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可。
他見到外甥女,眼中滿是後怕和驕傲。
“夢姐兒,這次多虧了你……”他聲音還有些虛弱,“錢守仁、沈長卿等人勾結外敵、構陷忠良之事,我已寫好奏折,詳述其罪。此事關乎國本,我必須親自回京面聖,呈遞奏章,絕不能假手他人!”
沈兮夢看着他背後的箭傷,心疼道:“舅舅,您傷得這麽重,怎能長途跋涉?奏折讓可信之人八百裏加急送去也是一樣的。”
洛勁陽卻堅定地搖頭:“不一樣。此事非同小可,背後不知牽扯多少勢力。若我不親自回京,隻怕會有人在暗中斡旋,爲他們開脫罪責!必須趁熱打鐵,将其連根拔起!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無窮!”
沈兮夢知他說的在理,朝堂風雲詭谲,确實容不得半點疏忽。
她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陪您一起回京!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洛勁陽看着外甥女堅定的目光,知她放心不下,心中溫暖,點了點頭:“也好。還有,此次紫荊關能守住,你居功至偉!舅舅也要在奏折中爲你請功!隻是……”他頓了頓,略顯擔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出現在邊關戰場,終究于禮不合,恐惹非議。這來此的緣由說辭,你我需先仔細合計好,務必周全,不能授人以柄……”
就在沈兮夢凝神思索如何應對時,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猛地竄入她的腦海,讓她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驚道:“舅舅!穆南蕭!咱們沒抓着穆南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