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悄悄找到碧荷,将她拉到僻靜處,低聲道:“碧荷姐姐,打聽到了!那個劉道婆,早幾年确實在京城很有些名頭,專幹些邪門歪道的勾當,後來聽說惹了官司,就躲起來了。費了好大勁才問到,她現在藏在南城鴿子巷最裏頭一個雜院裏,輕易不見生人,聽說……價錢要得極高!”
碧荷聽得心頭發緊,又隐隐有些興奮。
她咬了咬牙,又塞給了柱子一錠銀子:“好柱子,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對誰也别說!這些銀子你拿着,以後姐姐少不了你的好處!”
打發了柱子,碧荷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陶姨娘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工具和門路指給了她,做與不做,後果自負。
是繼續提心吊膽地等着侯爺醒來,繼續過那暗無天日、随時可能被再次折磨的日子?
還是搏一把,徹底斷了這個禍根,換取自己和未來可能有的安穩?
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碧荷眼中閃過決絕的光。
她尋了個借口告假,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揣上所有的銀錢和那隻鎏金镯子,趁着天色将晚未晚、人流嘈雜之時,悄悄從侯府後門溜了出去,按照柱子給的地址,一路心驚肉跳地尋到了南城那條肮髒狹窄、魚龍混雜的鴿子巷。
巷子最深處,一個挂着破舊八卦鏡的小院門緊閉着。
碧荷深吸一口氣,左右看了看,才上前按照打聽來的暗号,輕重不一地叩響了門環。
許久,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布滿褶皺、眼神渾濁陰鸷的老婦人的臉,警惕地打量着她:“找誰?”
“……求婆婆賜藥。”碧荷壓低了聲音,按照柱子教的暗語說道,“家中……有長輩久病纏身,痛苦不堪,求婆婆慈悲,賜個解脫……”
那劉道婆眼睛眯了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緩緩讓開身子:“進來吧。”
破舊的木門在碧荷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微弱的光線,也仿佛隔絕了她所有的退路。
而此刻的穆府,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壓抑的平靜之中。
廳堂内,穆老太太坐立難安,臉上交織着期盼、焦慮與一絲貪婪。
她反複絮叨着那個流着穆家血脈的孩子,仿佛那已是她觸手可及的救命稻草。
穆南蕭看着祖母這副模樣,心中唯有冰冷的嘲諷和翻湧的恨意。
他确實早已通過洛惜顔那封密信知曉了明遠的存在。
幾乎在瞬間,他就斷定那孩子定是沈兮夢與洛九曦的野種!
難怪當初洛九曦會那般不遺餘力地幫助沈兮夢和離,甚至不惜借洛元春的勢!
原來一切早就有了端倪!
再想到洛九曦正是因爲發現了沈兮夢田莊裏的金礦才入了皇上的眼,從此平步青雲,而沈兮夢本人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淳安郡主……穆南蕭隻覺得心口如同被毒蛇啃噬,又悔又恨,幾乎要嘔出血來!
他後悔!
後悔當初怎麽就輕易答應了和離,放走了這樣一座移動的金山和通往權勢的捷徑!
他更恨!
恨自己當初爲何沒有及早察覺,爲何沒有在沈兮夢離開穆家之前就徹底占有她,讓她以不潔之身被休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清清白白”地離開,甚至風光大嫁!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賤人!畜牲!”他在心中惡毒地咒罵。
沈兮夢懷孕之時,名義上還是他穆南蕭的妻子!
她竟然就敢與洛九曦暗通曲款,珠胎暗結!
這簡直是把他穆南蕭的臉面、把穆家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
真真是沒把他放在眼裏!
滔天的怒火燒得他幾乎理智全無,恨不得立刻點齊家丁護院,沖進洛王府,将那對狗男女揪出來,當着全京城人的面狠狠羞辱,讓他們身敗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但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他。硬碰硬,他如今絕非洛九曦的對手。
單純的報複,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恨意。
他要的是奪回一切,更要讓他們生不如死!
他要慢慢地玩死他們!
所以,他強行按捺住了即刻發作的沖動。
他在等,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等待一個能将對手一擊斃命的絕佳機會。
他暗中籌謀布局,甚至沒有将“孩子并非己出”這個殘酷的真相告訴眼前焦急的祖母。
一方面,他丢不起這個人,無法承認自己被戴了如此大一頂綠帽。
另一方面,他需要祖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未來某個關鍵場合,演出最逼真的“苦主”模樣,那才能賺足同情,給洛九曦和沈兮夢緻命一擊。
那封匿名信,不過是他整個計劃中投石問路的第一步棋,旨在攪亂對方心神,試探虛實,讓他們自亂陣腳。
“祖母稍安勿躁。”穆南蕭壓下眼底翻湧的毒辣,對着急上火的穆老太太淡淡道,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孫子自有安排。那孩子既然與我穆家有緣,便絕不會流落在外。但此事關乎重大,需從長計議,務必謀劃周全,一擊即中!絕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應和翻身的機會!”
穆老太太并未察覺孫子深藏的狠毒,隻聽到他會設法奪回孩子,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道:“對!對!一定要把孩子抱回來!我聽說那孩子長得粉雕玉琢,極其可愛!最好……最好能讓那沈兮夢跟洛九曦和離,再重新回到咱們穆家來!把她的那些嫁妝、還有郡主的封号體面,全都帶回來!到時候,咱們大人大量,也就饒了她過去的不是……”
“祖母!”穆南蕭眉頭猛地擰緊,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的厭棄,“您糊塗了?沈兮夢那個殘花敗柳之身,我怎麽可能還會娶她爲妻?她便是給我當妾,我都得掂量掂量她配不配!”
讓他接納一個被洛九曦碰過、還生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穆老太太被孫子疾言厲色地一吼,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她……她好歹是個郡主,身份在那擺着呢……不管怎麽說,總比沈清瑤那個上不得台面的小賤人強上百倍吧……對了!”她忽然想起另一樁煩心事,“那個小賤人跑了!你派人找到她沒有?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逃跑還偷走了屋裏一套值錢的茶器!下三濫的賊胚子!”
提到沈清瑤,穆南蕭的頭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