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她反複告訴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着清醒。
她深吸幾口氣，猛地站起身，揚聲喚道：“翡翠！碧玉！”
兩個大丫鬟立刻推門進來，臉上也都帶着未散的驚惶。
“碧玉，你立刻去老太太院裏，守着老太太！有任何情況，立刻來回我！告訴伺候的人，用最好的藥，務必讓老太太醒過來！”
沈兮夢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翡翠，你去二門，傳我的話：府中護衛日夜巡邏，所有門戶嚴加看守，沒有我的對牌，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二房那邊，多派兩個機靈的看着，不許他們任何人出院子，也不許外人接觸他們！”
“是！夫人！”兩個丫鬟見夫人如此鎮定，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連忙領命而去。
劉嬷嬷從外面進來，沈兮夢又沉聲吩咐：“嬷嬷，府裏如今情況特殊，人心浮動。你帶着幾個得力管事，親自去各處查看，穩定人心。告訴大家，各司其職，不許慌亂，更不許私下議論嚼舌根！若有趁機生事、傳播謠言者，一律重罰絕不姑息！庫房和各處鑰匙，你看管好，飲食起居更要格外仔細，絕不能出任何纰漏！”
“老奴明白！夫人放心，有老奴在，亂不了！”劉嬷嬷面色凝重卻沉穩，立刻領命去辦。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達下去，原本有些混亂的洛府内宅，漸漸被強行穩定下來。
仆役們雖然依舊心驚膽戰，但看到當家主母臨危不亂，處置有度，也都稍稍安下心來，各自忙碌。
安排好這一切，沈兮夢才覺得渾身脫力。
她走到床邊，看着渾然不知世事、依舊睡得香甜的兒子明遠，俯身輕輕親了親他柔軟的臉頰，眼中充滿了柔韌與決絕。爲了孩子，爲了這個家，她必須撐住。
這一夜，洛府無人安眠。
沈兮夢衣不解帶，先是去老太太榻前守了許久，直到老人家服了藥終于緩過氣來，雖然依舊虛弱流淚，但總算清醒了，她才略略放心，又回到聽風苑等消息。
期間，二房那邊果然不安分，洛惜顔吵着要出府去“爲大伯祈福”，被守門的護衛毫不客氣地攔了回去，氣得在院裏摔東西。
沈兮夢聽了回禀，隻冷冷道：“不必理會，看緊他們就行。”
直到天快亮時，洛九曦才疲憊回來，眼中布滿了血絲，但情緒似乎已經冷靜下來，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着更可怕的寒意。
“怎麽樣？”沈兮夢立刻迎上去，急切地問道。
“沿途州縣已經動起來了，水面上的搜尋在進行，但……希望渺茫。”洛九曦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大哥不會有事的。”沈兮夢安慰道。
洛九曦歎了口氣，抱低聲道：“對方做得太幹淨，燒毀的船骸沉了不少，找到的幾具屍體都焦黑難辨。我們的人暗中查探，在事發地下遊幾十裏的一處荒灘，發現了疑似搏鬥和拖拽的痕迹，但線索到了那裏就斷了。”
他接過沈兮夢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繼續道：“京裏這邊，有線索了。五皇子麾下的一名武将，三日前以操練水軍爲名，調離了京畿大營。而甯國公府李家，有幾艘貨船，恰好在事發前兩日離京，說是運送藥材南下，但離港時的吃水線，卻深得不像話。”
吃水線深，說明船上載了極重的東西，絕不僅僅是藥材！
沈兮夢的心沉到了谷底：“是他們……”
“十有八九。”洛九曦眼中殺意凜然，“但他們手腳幹淨，明面上的理由無懈可擊。沒有證據，動不了他們分毫。”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洛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爺，夫人！有消息！”
“進！”
洛川帶着洛五推門而入，臉色異常凝重，甚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壓低聲音道：“爺，我們安排在落霞山外圍監視的人，剛剛冒死傳回消息……昨天後半夜，看到有疑似……疑似大老爺的身影，被人擡進了李家那個高牆田莊！”
“什麽？！”洛九曦和沈兮夢同時失聲！
大哥沒死？！還被李家的人抓進了落霞山的田莊？！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以至于兩人一時都愣住了。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大老爺？”洛九曦猛地抓住洛五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洛五吃痛，卻不敢掙脫，肯定地道：“距離遠，天色又暗，看不清面容。但看那身形、還有被擡進去時身上穿的深色衣袍的樣式，與大爺日常所穿極爲相似！而且，擡他人動作小心翼翼，并非對待屍體，更像是……對待一個重傷昏迷的人！”
還活着！大哥可能還活着！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擔憂瞬間攫住了兩人！
活着，落在李家手裏，意味着什麽？
嚴刑逼供？作爲人質？無論哪種，都萬分危急！
“好！好一個李家！好一個五皇子！”洛九曦怒極反笑，眼神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冰，“竟然敢将人藏在眼皮子底下！真是燈下黑，玩得一手好算計！”
他猛地轉身，看向牆上懸挂的京城周邊輿圖，目光死死鎖定了落霞山的位置。
“九曦，”沈兮夢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因緊張而發緊，“那裏是龍潭虎穴，守衛森嚴！你不能硬闖！也許他們是故意露出馬腳，在等你入套！”
“我知道。”洛九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輿圖上的每一處細節，“硬闖是下策，不但救不出大哥，還會打草驚蛇。我們必須有一個周密的計劃，一個能讓他們自己打開大門，或者……無暇他顧的計劃！”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或許……我們可以聲東擊西。”
他喃喃自語，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他腦中成型。
沈兮夢看着他專注而危險的側臉，知道丈夫已經有了決斷。
她不再多問，隻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無聲地傳遞着她的支持與決心。
洛九曦的目光在輿圖上反複巡弋，最終定格在落霞山東北方約三十裏處的一處标記——皇家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