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二老太爺聞言,先是震驚,随即臉上青紅交錯,既是覺得羞恥,又隐隐生出一絲荒謬的希望。
他沉默了許久,内心激烈掙紮。
最終,對“皇親國戚”虛榮的渴望,以及妻子描繪的那一絲“可能”,壓倒了對安穩的向往。
“罷了!罷了!”他一拍大腿,“那就再賭一把!留在京城!但咱們可得說好了,以後夾起尾巴做人,千萬别再惹事,尤其是别去招惹老大和老九他們!一切都等顔兒的消息!”
二房最終做出了留在京城的選擇。
他們找到沈兮夢,一改往日的倨傲,态度近乎卑微地再三保證:絕不再給府裏添麻煩,絕不對外張揚,安心在院裏待着,一切聽從安排,隻求能留在京城,等女兒的消息。
沈兮夢看着他們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中冷笑。
她知道,這保證如同廢紙,一旦洛惜顔得勢,他們會立刻變本加厲。
但她确實無法強行将叔父嬸母趕出府去,那樣于禮不合,更會落人口實。
她隻能淡淡道:“既然二叔二嬸決心已定,侄媳婦也不便強求。隻是望你們記住今日之言,好自爲之。”
随後,她隻能按照原計劃,妥帖地送走了對京城心懷牽挂卻又不得不回安陽照顧孫子的馮氏。
二老太太暗中派人打聽了當日來府上“透露”消息的宗室夫人乃是魏夫人,又不惜重金,花了一百多兩銀子,買通了魏夫人身邊一個貪财的心腹嬷嬷。
通過這條隐秘的渠道,二老太太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條能往宮裏悄悄遞送少量物品和銀錢的路徑!
二老太太大喜過望,立刻将好不容易攢下的五十兩黃金,通過這條渠道送進了宮,交到了洛惜顔手中。
困守愁城的洛惜顔收到這意外之财,如同久旱逢甘霖!
她立刻拿出三十兩黃金,重金賄賂了一個在禦前有些門路、又貪财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在黃金面前,終究沒能守住底線,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皇上孝心極重,每隔兩日,必定會在晚膳後去太後宮中請安,路線固定。
洛惜顔心中狂喜,知道機會來了!
這一晚,月色朦胧。
洛惜顔刻意沐浴熏香,卻沒有像其他妃嫔那樣濃妝豔抹、穿着豔麗。
她隻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素雅衣裙,料子輕薄,在初秋的夜風中更顯得她身姿單薄,弱不勝衣。
她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臉上未施脂粉,刻意營造出一種清冷、哀愁、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算準了皇上即将經過禦花園某條小徑的時間,她提前來到一處月光能照到的假山旁,擺好一個虔誠跪拜的姿勢,手中假裝撚着一串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爲何人祈福。
晚風吹過,拂動她的衣袂和發絲,畫面凄美而動人。
不久後,皇帝的儀仗緩緩行來。
皇上正與身旁的李達低聲交談着政務,目光随意掃過花園,卻被假山旁那道與衆不同的白色身影吸引住了。
後宮佳麗三千,無一不是費盡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以期吸引聖目。
突然見到這麽一個素淨淡雅、仿佛不争不搶、在冷風中默默祈福的女子,皇上确實感到了一絲新奇。
尤其是那單薄的身影和低眉順眼的姿态,激發了他作爲帝王和男性的保護欲。
“那是何人?”皇上停下腳步,問道。
李達早已看清是誰,低聲回道:“回皇上,是绮春宮的惜嫔。”
“惜嫔?”皇上想了一下,才記起這個一個月前納入宮、卻幾乎沒什麽印象的妃子。
他緩步走過去。
洛惜顔聽到腳步聲,仿佛才驚覺聖駕來臨,慌忙起身,想要行禮,卻因爲“跪得久了”,身形一個踉跄,險些摔倒,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她擡起一張蒼白清秀、眼含驚慌與敬畏的臉,聲音微顫:“臣妾……臣妾不知皇上駕到,沖撞聖駕,罪該萬死……”
皇上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無妨。夜深露重,你在此做什麽?”
洛惜顔垂下頭,聲音輕柔帶着一絲哽咽:“臣妾……臣妾在爲您和太後娘娘祈福,願皇上龍體安康,太後鳳體康健,願我朝國泰民安……”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個心懷天下、默默奉獻的形象。
皇上看慣了主動獻媚的,對這種“默默守望”的類型反而多了幾分憐惜。
加之洛惜顔年輕,容貌本就不差,此刻刻意營造的氛圍更是加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當晚,皇上沒有去太後宮中,而是擺駕绮春宮,寵幸了洛惜顔。
翌日,皇上的賞賜便如流水般送入了绮春宮,绫羅綢緞、珠寶首飾、古玩擺件,應有盡有。
洛惜顔一夜之間從無人問津的失意嫔妃,變成了後宮新晉的寵兒。
洛惜顔在宮中得寵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傳遍了京城權貴圈,自然也迅速傳回了洛府。
沈兮夢初聞此事時,正在核對這個月的賬目,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在紙箋上暈開一小團污迹。
她放下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說全然是厭惡也不盡然,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和深深的憂慮。
她深知洛惜顔的品性,得寵非但不會讓她收斂,反而會助長其氣焰,将來恐怕會惹出更大的禍事。
這股情緒堵在胸口,讓她很不是滋味。
但無論如何,表面功夫必須做足。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換上得體的表情,親自去主院将這個消息告知了洛老太太。
洛老太太聽聞,起初倒是真心實意地高興。
不管怎麽說,洛惜顔終究姓洛,她在宮中得寵,于洛家顔面有光,在外人看來也是聖眷正隆的體現。
老太太知道家裏的兩個孫子和孫媳都不待見二房,便想着借此機會緩和一下家族内部關系,特意吩咐下去,晚上設個家宴,把二房請過來一起吃飯,算是慶賀。
然而,這家宴的氣氛,從二房踏入花廳的那一刻起,就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