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兮夢,目光深邃,“但無論如何,樹大招風。惜顔在宮裏越得寵,我們在外越要謹慎。尤其是二叔他們,絕不能讓他們借機生事。”
沈兮夢點頭:“我明白。府裏我會看緊,隻是怕他們利令智昏,被有心人利用。”
“無妨,”洛九曦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隻要我們自己立身正,行事穩,便無懼風雨。邊關才是眼下最大的隐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洛九曦全力應對邊關危機之時,宮裏突然傳出一個更驚人的消息:惜嫔洛惜顔,被太醫診出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
消息傳到洛府,二房院子裏的狂喜幾乎要掀翻屋頂!
衛氏激動得當場掉了眼淚,拉着洛二老爺又哭又笑:“我就說!我就說我們顔兒是有大福氣的!這才承寵多久就有了龍種!若是生下皇子,那妃位?貴妃之位都指日可待!我們……我們可是未來皇子的外祖家了!”
這一次,連一向還有些顧忌的洛二老爺也徹底陷入了狂喜,立刻就要張羅着擺酒慶祝,還要給宮裏的女兒送大量補品錢财。
沈兮夢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給明遠讀啓蒙故事。
她的手一抖,書頁滑落在地。懷孕?!在這個節骨眼上?!
她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洛惜顔本就心術不正,如今有了身孕,更是有了争寵奪位的最大資本。
而她背後的二房,隻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她立刻下令,嚴禁府中下人議論此事,尤其不準往二房院子傳遞任何誇張或煽動性的消息。同時,她親自去見了洛老太太。
老太太聽聞此事,先是驚訝,随後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憂心忡忡:“這麽快就有了?這……這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啊。宮裏多少雙眼睛盯着?顔兒那孩子,能護得住嗎?”
沈兮夢沉聲道:“母親所慮極是。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二叔二嬸,絕不能讓他們得意忘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給宮裏添亂,也給九曦惹麻煩。”
正當沈兮夢想着如何壓制二房的氣焰時,更棘手的事情發生了。
二房通過魏夫人身邊的嬷嬷,偷偷往宮裏遞了消息,不僅将家裏的“喜悅”傳達給洛惜顔,更暗示家中會全力支持她,要錢有錢,要人脈有人脈。
洛惜顔在宮中本就因懷孕而更加驕縱,收到家裏這般“鼓勵”,更是忘乎所以,開始在宮中排場更大,甚至對其他位份高于她但無子的妃嫔也少了敬畏之心。
這些舉動,自然引起了更多人的嫉恨。
而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裏。
這日下朝,洛九曦被皇上單獨留了下來。
禦書房内,皇上并未提及邊關戰事,反而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
“九曦啊,你那個妹妹,惜嫔,近日有喜了。”皇上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洛九曦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躬身回道:“回皇上,臣也是剛剛得知消息,确是皇恩浩蕩。”
皇上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敲着禦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惜嫔年輕,初次有孕,家中長輩難免挂念。不過,這後宮之事,自有皇後和宮規料理。外臣之家,還是該以國事爲重,尤其是眼下邊關不甯,兵部責任重大啊。”
這番話,看似關懷,實則敲打!
意思再明白不過:提醒洛九曦和洛家,要擺正位置,不要因爲後宮一個嫔妃懷孕就忘了臣子的本分,更不要試圖插手宮廷之事!
洛九曦連忙表态:“皇上教誨的是!臣與洛家上下,定當時刻謹記本分,忠心王事,絕不敢有絲毫懈怠僭越!”
洛九曦帶着一身寒意回到洛府,徑直去了大哥洛元春養病的院子。
兄弟二人屏退左右,在靜谧的書房内密談良久。
洛元春雖久未涉足朝堂,但政治嗅覺依舊敏銳,聽完弟弟的轉述,他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皇上這是在敲山震虎啊。”洛元春靠在軟枕上,聲音低沉,“惜顔有孕,本是喜事,但放在眼下這時局,放在我們洛家,就成了燙手山芋。皇上既要用你穩定邊局,又要防着外戚坐大。他今日這番話,是提醒,更是警告。”
洛九曦點頭,眉頭緊鎖:“我明白。邊關戰事一觸即發,此刻洛家絕不能出任何纰漏。隻是二叔他們……”
他想起二房那副嘴臉,就一陣頭疼。
洛元春沉吟道:“二房是顆毒瘤,但眼下不能硬割,否則反而顯得我們欲蓋彌彰。唯有嚴加管束,讓他們鬧不出大亂子。關鍵是宮裏那位……”
他看向弟弟,“得想辦法遞個話進去,讓惜顔安分守己,平安生下皇嗣才是首要。若她仗着身孕胡作非爲,第一個容不下她的,就是皇上!”
然而,給宮裏的嫔妃遞話,談何容易?
尤其是經過上次二老太太私自傳遞消息後,沈兮夢不光将府中通往宮裏的所有明暗渠道清查了一遍,還找機會敲打了魏夫人。
魏夫人當天就把身邊的那個嬷嬷給送到了鄉下。
而通過官方渠道規勸嫔妃,更是敏感至極。
就在洛家兄弟苦思對策之時,二房卻又開始作上了死。
原來,洛二老爺被“未來皇長子外祖”的美夢沖昏了頭腦,竟然在外一次酒宴上,多喝了幾杯,對着幾個平日巴結他的小官吹噓起來:“各位同僚,不是老夫誇口,等我家惜娘娘誕下龍子,屆時……呵呵,這京城的風向,可就要變一變咯!諸位若是眼下有什麽難處,或許老夫将來還能說得上話……”
他這番狂言,立刻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很快就傳到了禦史的耳朵裏。
翌日早朝,便有禦史出列彈劾,稱洛家二房仗着嫔妃有孕,口出狂言,妄議國本,有不臣之心!
雖未直接指向洛九曦,但矛頭無疑對準了整個洛家。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陰沉,并未當場發作,隻是冷冷地掃了洛九曦一眼,便将話題引向了邊關軍務。
但那種無聲的壓力,讓洛九曦如芒在背。
下朝後,洛九曦第一時間得知了二叔在外胡言亂語的事情,氣得臉色鐵青。
他回到府中,直接帶着一隊護衛沖進了二房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