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洛八和洛四臉上,仿佛想從他們口中摳出确切的希望。
洛八和洛四“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洛八的聲音沙啞而沉痛:“夫人……屬下護衛不力……九爺他……在黑風峽遭遇突襲後,爲引開追兵,與我們失散……現在……現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沈兮夢心上。
她眼前一陣發黑,踉跄着向後退了一步,身子軟了下去。
旁邊的洛元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的身形。
“弟妹!” 洛元春的聲音帶着沉重。
沈兮夢轉過頭,看向如父如兄的洛元春,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在燭光下搖搖欲墜,她聲音哽咽,帶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無助:“大哥……九曦他……”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一句也問不出口。
洛元春扶着她手臂的手緊了緊,語氣斬釘截鐵,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九曦他福大命大,身手不凡,定能逢兇化吉!我們已經加派人手,沿着黑風峽方圓百裏仔細搜尋,一定會找到他!”
他眼神堅定,試圖傳遞給沈兮夢一絲力量。
沈兮夢看着滿屋子的人,知道他們正在緊急商議營救之策。
她心裏有無數個問題想問——襲擊者是誰?
是普通的暴匪還是另有隐情?
九曦失蹤前可有受傷?
北狄使團那邊又是什麽反應?
……
但她知道自己留在這裏,除了增添慌亂,于事無補,反而可能耽誤他們商量正事。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和追問的沖動,用盡力氣點了點頭,聲音微不可聞:“……有勞大哥費心,有什麽消息讓人趕緊告訴我一聲。”
然後,她掙脫了洛元春的攙扶,勉強維持着最後的體面,腳步虛浮地轉身離開了書房。
回到聽風苑,沈兮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地跌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夫君生死未蔔,家族内外危機四伏,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無助,仿佛置身于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随時可能傾覆。
她不能倒下!
沈兮夢猛地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不知道外面關于九曦失蹤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何種程度,但府裏,必須先穩住!
她喚來心腹劉嬷嬷,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厲:“嬷嬷,你親自去老太太院子那邊守着,加派人手,務必管好下面人的嘴!關于九爺的任何風聲,一個字都不準漏到老太太跟前!若有人敢多嘴,直接發賣了出去!”
老太太年事已高,受不得這等刺激。
與此同時,二房的院落裏。
王婆子再次“盡職”地将剛剛探聽到的驚天消息傳遞了進來。
當洛二老爺和夫人聽到“洛九曦遇襲失蹤,生死不明”時,兩人如同被雷劈中,一下子怔在了當場,臉色煞白。
“怎……怎麽會這樣?”二老太太喃喃道,手裏的茶盞差點摔落。
洛二老爺子更是慌了神:“完了,完了!洛家現在可就全指着洛九曦撐着呢!他要是出了事,我們洛家豈不是……豈不是要倒了?!”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侄子的安危,而是洛家的頂梁柱塌了,他們的倚仗沒了。
驚慌失措之下,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給宮裏的女兒報信。“快,快給顔兒寫信!告訴她家裏出大事了,讓她在宮裏千萬要小心低調,務必要保護好肚子裏的孩子!”
他以爲這是在提醒女兒避險。
然而,這對蠢鈍的夫妻絲毫不知,他們得到的這個消息,本身就是三皇子的人故意通過王婆子這條線透露給他們的,目的就是誘導他們立刻向宮裏傳遞信息。
宮裏三皇子的母妃剛向洛惜顔抛過橄榄枝,而洛惜顔仗着自己有孕,仗着洛家勢頭正盛,根本就不悄與三皇子爲伍。
她認爲三皇子娘倆值得不得寵,在後宮根本就沒有什麽競争力。
可洛惜顔接到她父親的密信,展開一看,先是一驚,随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着震驚、慶幸甚至是一絲隐秘狂喜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立刻回信,信中語氣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父親母親勿憂!洛九曦出事,于我們而言,未必是禍!長房倚仗已失,便算倒了!如今正是我們二房的機會!隻要父親能趁機在朝廷裏謀個實職,再憑女兒在宮中的恩寵,假以時日,這洛家,便徹底是我們二房的天下了!望父親速速打點,切勿錯失良機!”
洛家二房接到洛惜顔從宮裏傳回的信,那字裏行間毫不掩飾的野心和興奮,如同一點火星掉進了幹柴堆,瞬間将他們心底那點不甘和欲望點燃了起來。
“顔兒說得對呀!”二老太太激動地拍着大腿,眼睛發光,“長房現在倚仗的不就是那個洛九曦嗎?現在他生死不明,可不就是老天爺給咱們二房的機會?隻要老爺您能謀個一官半職,再加上顔兒在宮裏的地位,這洛家,往後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揚眉吐氣、執掌中饋的風光日子。
可洛二老太爺最初的興奮過後,卻不由得發起愁來。
他在京城這些年,一直被長房壓着,交際圈子狹窄,認識的所謂“高官”屈指可數,且多是些無實權的清流或者同樣不得志的旁支子弟。
想要在京城,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謀個像樣的官職,談何容易?
沒有門路,沒有靠山,空有野心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就在二老太爺抓耳撓腮,苦思冥想該如何搭上一條通天梯時,一個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機會”竟然自己送上了門——三皇子殿下,親自登上了洛府的大門,并且指名道姓要見他!
此時的洛府,因洛九曦出事,洛元春對外一律稱病,閉門謝客,所有府内外事務都壓在了沈兮夢肩上。
聽聞三皇子到訪,沈兮夢心下一凜,立刻敏銳地察覺到此事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