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夢看着那名叫做阿蘭的婢女領命後,如同門神般站到了院門口,心中又驚又怒,仿佛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她本想借禦醫之手逼迫阿史那雲露出破綻,卻沒料到對方如此狡詐,不僅輕松化解了危機,反而趁機鞏固了“地位”,還将觸手直接伸到了洛九曦的身邊!
這一局,她竟是完敗!
接連受挫,眼見阿史那雲不僅在前院安插了眼線,更是利用洛九曦失憶的狀态步步緊逼,沈兮夢心中的焦慮與無力感與日俱增。
祁大夫關于“引子”和母蠱的推測,成了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不能再被動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必須主動出擊,确認母蠱是否真的在阿史那雲身上!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
她秘密找來了祁大夫。
“師父,您這裏……可有能讓人迅速昏睡,卻不易被察覺的迷藥?”沈兮夢壓低聲音,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祁大夫聞言一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連忙勸阻:“夫人,萬萬不可!此舉太過兇險!那三公主身邊能人衆多,一旦被發現……”
“我沒有别的辦法了!”沈兮夢打斷他,聲音帶着一絲哽咽,“我必須知道母蠱到底在不在她身上!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師父,求您幫我這一次,所有的後果,我一力承擔!”
看着她蒼白憔悴卻目光灼灼的臉,祁大夫深知她已到了極限,最終長歎一聲,從藥箱最底層取出兩個極小的瓷瓶,鄭重交代:“綠色瓷瓶裏面的藥無色無味,入酒即化,藥性極烈,隻需一滴,便能讓人在數息内陷入昏睡,而且難以讓人覺察異樣。夫人務必小心,用量切忌過多,若是想讓人清醒,隻需要把白瓷瓶放在她鼻下嗅一下即可!”
沈兮夢緊緊攥住瓷瓶,如同握住了唯一的希望:“我明白,多謝師父。”
翌日傍晚,沈兮夢在聽風苑設下小宴,單獨邀請阿史那雲。
阿史那雲接到邀請,頗感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在她看來,沈兮夢這是走投無路,想要向她低頭求和了。
她自恃武功高強,身邊又有四大金剛暗中護衛,根本沒把沈兮夢這點小伎倆放在眼裏。
她倒要看看,這個南月女人能玩出什麽花樣。
于是,她欣然赴約,明面上隻帶了一個貼身婢女。
宴請設在小花廳,精緻卻不鋪張。
沈兮夢早已屏退了所有下人,廳内隻剩下她們二人。
“公主殿下肯賞光,兮夢感激不盡。”沈兮夢起身相迎,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謙遜和一絲疲憊。
阿史那雲優雅落座,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廳堂,挑眉笑道:“沈妹妹弄的如此神秘,連下人都遣散了,到底有何‘私密話’要與本公主說?”
沈兮夢親手執起酒壺,爲阿史那雲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神情懇切,語氣帶着刻意營造的低落:“首先,我很感激公主在黑風峽救了九曦一命。若非公主,恐怕我與他早已陰陽兩隔。”
說罷,她仰頭,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以示誠意。
阿史那雲看着她飲盡,卻并未去碰自己面前的酒杯,隻是用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帶着疏離的傲慢:“九曦是我的驸馬,我與他情深意重,救他乃是分内之事,不需要外人來感激。”
她刻意強調了“驸馬”和“外人”。
沈兮夢仿佛被“外人”二字刺傷,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她垂下眼簾,輕聲道:“公主說的是。這些日子,我也看出來了,公主與九曦……感情甚好。”
她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繼續說道:“我思前想後,若……若日後你們決定留在南月,我們三人難免要同住一個屋檐下。與其整日争執,讓九曦爲難,不如……不如我們姐妹和平共處。”
她擡起眼,目光“真誠”地看向阿史那雲:“我願意與公主姐妹相稱,日後一同照顧九曦,還有……孩子們。隻求家中安甯,九曦能早日康複。”
這番“委曲求全”的話,正中阿史那雲下懷。
她見沈兮夢主動服軟,甚至提出了“姐妹共侍一夫”的提議,心中得意萬分,警惕心不由得放松了大半。
她認爲這是沈兮夢在認清現實後做出的無奈選擇。
“呵呵……”阿史那雲輕笑起來,笑容裏帶着勝利者的優越感,“沈妹妹能想通這一點,那是再好不過。識時務者爲俊傑。” 她終于端起了那杯酒,對着沈兮夢示意了一下,“爲了咱們日後的‘和平共處’,這杯酒,本公主喝了。”
她不再懷疑,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不過片刻,阿史那雲便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景物開始模糊旋轉,渾身一軟,“噗通”一聲趴倒在了桌子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兮夢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
她強壓下恐懼,迅速起身,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支纖細如牛毛的銀針和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
她拉起阿史那雲垂在桌邊的左手,在她小指的指尖,用銀針飛快地刺了一下。
一顆殷紅的血珠立刻沁了出來。
沈兮夢小心翼翼地捏着阿史那雲的手指,将沁出的血珠精準地滴入小巧的瓷瓶中,擠了約莫三四滴。
她的心跳如擂鼓,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不敢有絲毫耽擱,她迅速用幹淨的帕子擦淨阿史那雲指尖那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針眼和血迹,确保不留下任何痕迹。
緊接着,她飛快地将桌上那隻被下了藥的酒杯藏進房間的花瓶裏,又從旁邊早已備好的食盒裏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幹淨酒杯,重新斟上未曾動過手腳的桂花釀,擺回原處。
她環視四周,将一切恢複成宴飲中的模樣,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滿頭冷汗,後背的衣衫也已被浸濕。
她先拿出自己的帕子,仔細擦幹額角的汗珠,平複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确保自己神色無異後,才從另一個袖袋中取出祁大夫給的另一個小白瓷瓶,拔開塞子,在阿史那雲鼻下快速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