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清晰,擲地有聲,“三公主殿下與驸馬洛九曦夫妻情深,自願在夫君病榻前悉心照料,此乃人間美德,何來‘控制’一說?所謂‘中毒’,純屬子虛烏有,不過是北狄王爲了在談判中攫取不當利益而編造的謊言!企圖以此混淆視聽,掩蓋真正的罪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反倒是北狄,派公主假借和親之名,行蠱惑、下毒之實,意圖操控我南月将領,禍亂朝綱!此等包藏禍心、背信棄義之舉,才是真正令人發指!陛下與臣等尚未向北狄追究此等大罪,北狄王反倒惡人先告狀,豈非可笑?!”
雙方各執一詞,針鋒相對。
南月咬定北狄下蠱陰謀,北狄死死抓住公主“中毒”一事不放。
一方證據不足但占據道德指控的高地,另一方手握“人證”卻動機不純。
談判陷入了激烈的拉鋸戰,數次不歡而散,氣氛一次比一次緊張僵持。
阿史那頓倚仗着“中毒”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步步緊逼;而南月君臣則寸土不讓,堅決否認,并不斷反訴北狄的陰謀。
這場和談,已然變成了一場圍繞“真相”與“利益”的殘酷角力,誰先退讓,誰就可能滿盤皆輸。
談判廳内,氣氛已如同拉滿的弓弦,緊繃到了極緻。
雙方各持己見,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火藥味。
北狄王阿史那頓依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置于腹前,臉上帶着一種混合了倨傲與不耐煩的神情,他斜睨着南月皇帝與洛元春,聲音帶着刻意的嘲弄:“南月陛下,洛大人,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北狄行那陰損的蠱毒之事,指控可謂嚴重。但空口無憑,豈能由你們紅口白牙一說便定我北狄之罪?”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辜的姿态,“證據呢?拿出确鑿的證據來!若拿不出,便是污蔑!是蓄意破壞兩國邦交!”
他将“證據”二字咬得極重,顯然認準了南月方面無法提供鐵證。
洛元春面色沉靜,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
他緩緩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特殊蠟封密封的白色小瓷瓶,瓶身不過拇指大小,看起來毫不起眼。
“北狄王陛下要證據,這便是證據。”洛元春将瓷瓶托于掌心,聲音清晰而平穩,“此瓶中,便是從貴國侍女阿蘭體内取出的母蠱,亦是操控我朝将領洛九曦體内子蠱的根源!此蠱陰毒,子母相連,母蠱一動,子蠱宿主便痛不欲生,形同傀儡!此等邪術,若非北狄王室授意,一個侍女如何能有?又如何會用在我南月将領身上?”
他将瓷瓶示于衆人,卻并未直接遞給北狄王。
阿史那頓看着那瓷瓶,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但他立刻恢複了鎮定,甚至嗤笑一聲,并未親手去接,而是側頭對身後一名穿着藍色北狄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示意了一下。
那藍衣男子會意,上前一步,先是向南北兩方首領微微躬身,然後才從洛元春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瓷瓶。他拔開瓶塞,并未将蠱蟲倒出,隻是湊近瓶口,仔細嗅了嗅氣味,又借着光線朝瓶内仔細觀察了片刻。
随即,他臉色微變,迅速塞好瓶塞,俯身到阿史那頓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地禀報了幾句。
雖然聽不清具體内容,但衆人明顯看到阿史那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着不屑一顧。
聽完禀報,阿史那頓猛地擡起頭,發出一聲更大的冷笑,語氣充滿了譏諷與蠻橫:
“哼!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洛大人,你拿這麽一隻莫名其妙的小蟲子,就想定我北狄的罪?”他指着那瓷瓶,聲音揚高,“這等蠱蟲,莫說在我們北狄草原,便是在南疆瘴疠之地,也是随處可見!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南月自己從哪個旮旯角落裏找來的玩意兒,故意栽贓陷害我們北狄?僅憑此物,就想讓我們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絕無可能!我們北狄,不認!”
他這番颠倒黑白、強詞奪理的言論,讓在場的南月官員皆面露憤慨。
洛元春卻并未動怒,他收回瓷瓶,妥善放好,目光銳利地迎上阿史那頓,立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将一軍:
“好!既然北狄王陛下認爲這蠱蟲之證據不足爲憑,那麽請問,貴國口口聲聲指控我洛家對三公主下毒,證據又在何處?莫非僅憑公主殿下幾句說辭?這豈不是更加無稽之談,更是欲加之罪?!”
阿史那頓似乎就等着他這句話,他身體前傾,臉上露出一抹帶着算計的、看似坦蕩的笑容,朗聲道:“既然各執一詞,真假難辨,那簡單!爲避免有人說是我們北狄信口雌黃,我們願意當場驗證!不妨就請三公主即刻上殿,當着陛下和諸位大臣的面,由我們雙方指定的大夫,共同爲她診脈!她是否身中奇毒,脈象一試便知,做不得假!如何?南月陛下,洛大人,可敢當庭對質驗看?!”
他這一招極爲狠辣,直接将了南月一軍。
阿史那雲确實身中祁大夫配制的奇毒,脈象必有異常。
若當庭驗出,南月之前的所有否認都将不攻自破,瞬間陷入極端被動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南月皇帝和洛元春,等待着他們的回應。
是接受這看似“公平”實則兇險的驗證,還是另尋他法推脫?
一旦選擇錯誤,必将給北狄留下更大的攻擊口實。
談判的天平,似乎在這一刻,向着北狄的方向,危險地傾斜而去。
面對北狄王提出的當庭驗毒,南月方面無法再推拒。
洛元春舉薦了祁大夫,南月皇帝則指定了太醫院院判共同參與,以示公允。
北狄王那邊,則隻派出了方才驗看蠱蟲的那名藍衣男子。
“去請三公主上殿。”南月皇帝沉聲吩咐。
内侍領命而去。
“且慢!”北狄王阿史那頓忽然擡手,補充道,“既然要驗看,不如将驸馬也一并請來。本王聽聞驸馬久病纏身,恰巧,本王帶來的這位,乃是我北狄最好的醫師,行醫數十載,還未曾遇到他治不了的病症。或許可借此機會,爲驸馬一同診治一番,以示我北狄的誠意與關切。”
他指向那藍衣男子,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