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惜顔聽聞皇後駕到,慌忙出迎,見到皇後竟與沈兮夢攜手同入,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皇後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冰寒,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惜妃!你好大的架子!洛夫人有孕在身,又是功臣家眷,你竟讓她在宮外久候暴曬?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這就是你身爲妃嫔的涵養?莫非是仗着生育皇子,就不把宮規體統放在眼裏了不成?!”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冰雹砸下,将洛惜顔砸得暈頭轉向,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心中又氣又恨,卻隻能跪地聽訓,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沈兮夢垂首靜立在皇後身側,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皇後如同護雛的母鳳,鳳眸含威,掃視着跪伏在地的洛惜顔。
那一句句訓斥,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洛惜顔的臉上和心上,更是清晰地傳遍了绮春宮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宮婢内監都聽得明明白白——惜妃娘娘,今日可是結結實實地栽了個大跟頭,連皇後娘娘都明目張膽地偏袒洛夫人。
“臣妾……臣妾不敢。”洛惜顔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強忍着屈辱和滔天怒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是臣妾考慮不周,臣妾本來思念家人,才請堂嫂入宮,但剛才忘了時辰……讓堂嫂久等了,請皇後娘娘恕罪。”
她試圖将事情輕描淡寫,歸結爲家人叙舊的疏忽。
皇後豈能讓她輕易過關?
她冷哼一聲,并未叫起,反而端起宮婢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弄着浮沫,語氣涼薄:“思念家人?本宮怎麽聽說,洛夫人已在宮外站了足有半個時辰?這便是你惜妃的待客之道,思念之法?若是皇上知道,你如此‘厚待’至親家眷,不知會作何感想?”
洛惜顔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顫,心中恨極,卻不敢再辯駁,隻能連連請罪:“臣妾知錯,臣妾日後定當謹記娘娘教誨,絕不再犯。”
皇後見她氣焰已被打壓下去,目的達到,這才緩緩放下茶盞,目光轉向身旁一直安靜垂眸的沈兮夢,瞬間變得和煦如春:“洛夫人受委屈了。你身子重,不宜久留,今日便先回府好生歇着吧。日後若再有人無故宣召,你大可不必理會,一切有本宮爲你做主。”
這話既是安撫,更是說給洛惜顔聽的警告。
沈兮夢适時地露出感激神色,盈盈一拜:“臣婦謝皇後娘娘體恤關懷。”
皇後滿意地點點頭,親自看着沈兮夢在紫岩和碧玉的攙扶下,安然離開了绮春宮,這才施施然起身,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洛惜顔,淡淡道:“惜妃,好自爲之吧。”
說罷,扶着宮女的手,儀态萬方地離去。
鳳駕一走,绮春宮内的低氣壓幾乎凝結成霜。
洛惜顔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爲跪得久了,踉跄了一下,旁邊的宮女慌忙去扶,卻被她狠狠一把推開!
“滾!都給我滾出去!”她厲聲尖叫,姣好的面容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抓起手邊的一個粉彩花瓶就砸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她此刻崩斷的理智。
奇恥大辱!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沈兮夢!還有那個多管閑事的皇後!
她們竟敢如此折辱于她!
“沈、兮、夢……”洛惜顔一字一頓,眼中閃爍着怨毒至極的光芒,“你以爲有皇後撐腰,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咱們走着瞧!本宮定要讓你,讓你那個野種,還有你肚子裏的孽障,都不得好死!”
她急促地喘息着,腦中飛速盤算。
明面上的刁難暫時行不通了,但暗地裏的手段……讓人無聲無息消失或者“意外”流産的法子,多得是!
“來人!”她壓低聲音,喚來自己的心腹太監,在他耳邊密語吩咐了幾句。
那太監面露驚色,但在洛惜顔冰冷的目光下,還是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另一邊,沈兮夢安然回到洛府。
她并未将宮中發生的沖突詳細告知洛老太太,隻輕描淡寫地說惜妃娘娘隻是尋常叙話,恰逢皇後娘娘駕到,關心了她幾句。
她不想讓老太太過多擔憂。
但老太太是個通透的,提醒道:“以後宮裏能少去就少去,别讓人以爲咱們洛家要參與皇帝的家事。”
“祖母說的是。”沈兮夢點頭答應了,“以後宮裏能少去,我就會盡量少去。”
沈兮夢心中那根弦,自宮中歸來後便一直緊繃着。
她太了解洛惜顔了,那是個驕縱跋扈、睚眦必報的,在皇後和自己這裏吃了如此大的悶虧,絕不可能輕易揭過。
隻是她身在深宮,自己縱然有心防備,也是鞭長莫及,總不能将手伸到皇宮内院去監視一位妃嫔。
更何況,如今洛元春身負監國重任,洛九曦遠征在外,洛家已處在風口浪尖,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抓他們的錯處。
她行事必須更加謹慎,絕不能主動遞上任何把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二天午後,一個消息如同驚雷般傳入了洛府。
洛家二老爺的宅邸,昨夜竟走了水!
雖撲救及時,未釀成巨災,但主屋和西廂房卻被燒毀了大半,一時難以住人。
沈兮夢聽到這個消息時,心頭猛地一跳,第一個掠過的念頭便是:來了!
二房果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恐怕就是他們反擊的第一步!
她幾乎能立刻預見接下來的發展,二老爺和二老太太必定會借着這場“意外”,名正言順地找上門來,要求搬回洛府本家暫住,甚至……是長住。
她立刻吩咐下去,讓門房多加留意,若有二房的人上門,速來禀報。
同時,她也暗中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思忖着該如何在不得罪人、不落人口實的前提下,盡可能地拒絕,或者至少限制二房在府内的影響。
可奇怪的是,一個下午過去了,眼看着日頭西斜,快要到用晚膳的時辰,二房那邊卻毫無動靜,既未見人上門求助,也未派人遞來隻言片語。
沈兮夢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瓷杯,心中反而越發凝重起來。
這不符合常理。
房子燒了,身爲至親,第一時間投奔本家是最自然不過的選擇。
他們爲何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