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春借此良機,進一步鞏固了對朝局的掌控,清算逆黨的行動也進行得更加順暢。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背景下,天牢與冷宮之中,卻是徹底的絕望。
三皇子蕭景珩聽到獄卒有意無意透露的捷報,最後一絲憑借北狄翻盤的幻想徹底破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在冰冷的草席上,眼中隻剩下死灰一片。
绮春宮内的洛惜顔,得知洛九曦非但沒死,反而立下不世之功,再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和被抱養到皇後處的兒子,悔恨與恐懼交織,幾近瘋魔。
而被分别關押的二老爺洛明德與二老太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交代了所有與三皇子勾結的細節,隻求能換得一線生機。
然而,他們的罪狀早已鐵證如山,等待他們的,唯有律法的嚴懲。
北疆,戰場清掃完畢,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洛九曦站在狼藉的戰場上,看着士兵們押送着垂頭喪氣的北狄俘虜,清點着繳獲的兵甲辎重,剛毅的臉上卻并無太多喜色。
這場勝利雖重創了北狄,但并未傷及其根本,北狄王庭的核心力量猶在,尤其是左右賢王的部落主力見機得快,損失相對較小。
他知道,更艱苦的戰鬥或許還在後面。
就在這時,親兵呈上了一個來自京城的、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
“大人,是京中府上送來的。”
洛九曦心中一動,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他先拆開了那封家書,妻子那熟悉的、娟秀中帶着一絲牽挂的字迹映入眼簾:“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望君保重,盼早歸。”
寥寥數語,卻仿佛帶着京城的暖風,瞬間撫平了他連日征戰的疲憊與緊繃的心弦。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寫下這些字時,那微蹙的眉頭和強作鎮定的模樣。
他的小妻子,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努力地支撐着那個家。
當他打開另一個包裹,看到那精心制作的、色澤誘人的牛肉幹時,冷峻的嘴角終于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拿起一塊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那是劉嬷嬷獨有的配方,是“家”的味道。
在這肅殺的北疆戰場,這份來自千裏之外的、看似普通的關懷,比任何捷報都更能觸動他内心最柔軟的地方。
“告訴夫人,”他對負責接收信件的文書官道,“信已收到,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挂心。”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牛肉幹,甚好。”
文書官領命而去。
洛九曦并沒有寫回信,他怕一拿起筆,就收不住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牛肉幹重新包好,放入懷中貼身收藏。
随後,他收斂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南月大軍在邊境厲兵秣馬,意圖乘勝追擊,将北狄徹底驅逐出邊境百裏之外,氣勢如虹。
反觀北狄王庭,卻是一片愁雲慘淡,昔日彪悍的聯盟在慘敗後變得岌岌可危,三位巨頭各懷鬼胎,互相提防。
王帳之内,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草原。
北狄王阿史那頓試圖重新部署防線,召集殘部以應對南月可能到來的進攻,然而他的命令卻如同石沉大海。
左賢王阿史那隼抱臂而立,嘴角挂着毫不掩飾的譏诮,明确表示要帶着自己的人馬撤回自己的領地,“休養生息”,擺明了不願再替阿史那頓賣命。
而右賢王勃日帖,這個看似粗豪實則心思并不簡單的漢子,此刻臉色陰沉,他心中的疑窦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越燒越旺。
阿史那雲是他觊觎多年的明珠,也是阿史那頓用以籠絡他的最重要籌碼。
可如今,人就在王庭深處,他卻連一面都見不上,這讓他如何能安心爲其效力?
“本王再說一次,”勃日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如同悶雷,“不見到雲公主,确認她安然無恙,我的勇士們,絕不會再向前一步!”
他死死盯着阿史那頓,眼神銳利如鷹。
阿史那頓心中焦躁萬分,面上卻不得不強作鎮定,重複着那套早已漏洞百出的說辭:“勃日帖,雲兒她身中南月奇毒,需要絕對靜養,受不得絲毫打擾!待她毒清康複,本王親自爲你們主持大婚!”
這番空頭支票,勃日帖已然聽得耳朵起繭。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猛地轉身,帶着一身煞氣大步離開了王帳,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态度。
帳内隻剩下阿史那頓與尚未離去的阿史那隼。
令人窒息的沉默彌漫開來。
忽然,阿史那隼發出一聲低低的、帶着玩味的笑聲,打破了沉寂。
他踱步上前,湊近面色難看的阿史那頓,語氣輕佻,仿佛在談論一件有趣的玩物。
“我說,尊敬的王兄啊……”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勃日帖那個莽夫見不到雲妹妹,情有可原。不知道……小弟我,能不能有這個榮幸,去探望一下我那位‘身中劇毒、需要靜養’的雲妹妹呢?”
阿史那頓眉頭緊鎖,強壓着怒火,重複道:“她需要靜養!”
“靜養?” 阿史那隼挑眉,眼中閃爍着洞察一切的精光,“到底是什麽樣的劇毒,隻能由王兄你親自‘照料’,旁人卻連看都看不得?而且……”
他話音一頓,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小弟聽聞王兄進了雲妹妹的營帳後,怎麽聽着裏面的動靜……不像是靜養,那叫聲,倒是格外的……凄慘動人啊?難道說,王兄除了帶兵打仗,還精通解毒之術,需要這般‘親身’療法?”
這番話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阿史那頓最隐秘、最不堪的痛處!
他眼角控制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猛地擡頭,死死盯住阿史那隼那張帶着惡劣笑意的臉,眼中殺意暴漲,幾乎要凝成實質!
“左賢王!” 阿史那頓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冰冷刺骨,“你想幹什麽?!”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殺意,阿史那隼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加暢快,他仿佛很享受将這位名義上的王兄逼到牆角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