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賢王勃日帖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率領着麾下最精銳的親衛騎兵,帶着滔天怒火,一路沖破了幾道象征性的阻攔,直撲阿史那雲那頂被嚴密看守的營帳。
他腦海中不斷回響着阿史那隼派人散播的“欺辱親妹”的言論,以及阿史那雲可能遭受的折磨,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當他沖到營帳前,看到的卻是阿史那頓已經調集了部分忠于他的王庭衛隊,将營帳團團圍住,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阿史那頓!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把雲公主交出來!” 勃日帖勒住戰馬,聲音因極緻的憤怒而嘶啞,手中沉重的彎刀直指北狄王。
阿史那頓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勃日帖來得如此之快,更沒想到阿史那隼的謠言傳播得如此迅猛。
他強自鎮定,試圖維持王的威嚴:“勃日帖!你聽信讒言,想要造反嗎?!雲兒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靜養?!我靜養你祖宗!””勃日帖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聲,竟然不顧身份,直接從馬背上飛身而起,一記勢大力沉的北狄摔跤招式——側踢,裹挾着狂風,直踹阿史那頓的胸口!
阿史那頓沒想到他敢直接動手,倉促間側身格擋,卻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踉跄後退數步,狼狽不堪。
“你敢對本王動手?!” 驚怒交加的阿史那頓也徹底撕破了臉,怒吼着撲了上去。
兩位北狄最高權勢者,竟如同草原上争奪配偶的野狼,在王帳前、在衆多士兵驚愕的目光中,毫無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拳腳相加,怒吼連連,尊嚴掃地!
就在這場荒謬而激烈的争鬥達到白熱化,雙方部下也幾乎要控制不住,即将爆發更大規模混戰的那一刻——
營帳的簾子,被一隻蒼白纖細的手,輕輕掀開了。
阿史那雲走了出來。
她身上隻胡亂裹着一張沾染着污漬的厚重毛皮,堪堪遮住身體,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新舊交織的青紫淤痕和可疑的印記。
她赤着雙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長發淩亂地披散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仿佛靈魂早已抽離,隻剩下一個飽受摧殘的軀殼。
她的出現,讓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士兵都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痕和她那副凄慘的模樣,勃日帖散布的謠言,在此刻得到了無聲卻最有力的證實!
無數道目光,或震驚、或憐憫、或鄙夷地投向了剛剛還與勃日帖扭打在一起的北狄王阿史那頓。
阿史那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那身痕迹弄得措手不及,尤其是感受到周圍士兵目光的變化,更是惱羞成怒,厲聲喝道:“你出來幹什麽?!滾回去!”
阿史那雲仿佛沒有聽見,她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冷冷地、逐一掃過狀若瘋魔的阿史那頓和氣喘籲籲、目眦欲裂的勃日帖,如同在看兩個與她毫不相幹的跳梁小醜。
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但這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控訴都更具力量。
勃日帖看着阿史那雲那副樣子,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怒火徹底吞噬了理智!
他狂吼一聲,再次撲向阿史那頓,誓要将其撕碎!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關頭,一匹快馬瘋狂馳來,馬上的斥候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聲音帶着哭腔和無限的驚恐:
“報——!!!大王!不好了!南月大軍……南月大軍打過來了!洛九曦親率主力,已突破外圍防線,正朝王庭殺來!前鋒距此不足二十裏!!”
如同冰水澆頭,正在厮打的阿史那頓和勃日帖動作猛地一僵!
外敵!南月人竟然在這個最要命的時候殺來了!
阿史那頓猛地推開勃日帖,也顧不得什麽體統和憤怒了,嘶聲力竭地大喊:“快!整軍!迎戰!!擋住南月人!!”
他慌亂地下達着命令,甚至還想對勃日帖說些什麽穩住他,“先退外敵,你我之事容後再說……”
然而,勃日帖卻隻是用冰冷至極、充滿恨意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做出了一個讓阿史那頓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猛地扯下自己背後那件象征右賢王身份的華麗狼皮披風,大步走到如同木偶般呆立的阿史那雲面前,動作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輕柔,用披風将她瘦弱的身軀緊緊裹住,然後打橫抱起。
“我們走!” 勃日帖對自己的部下喝道,不再看阿史那頓一眼,抱着阿史那雲,翻身上馬,徑直朝着與南月進攻方向相反、也是遠離王庭核心的區域離去。
他用行動表明,他不會再爲這個禽獸北狄王賣命了。
“勃日帖!你這叛徒!你們給我等着!!”阿史那頓看着他決絕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目眦欲裂,卻無可奈何。
混亂中,他并沒有注意到,一隊約百人的、原本隸屬于王庭衛隊的騎兵,在一位頭盔壓得很低的頭目帶領下,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隊,遠遠地跟上了勃日帖離去的方向。
而那位頭目,在無人注意時微微擡起的下颌,隐約露出的眉眼輪廓,竟與京中的沈兮夢有幾分相似,正是喬裝改扮、潛入北狄已久的沈家長子,沈兮夢的庶兄,沈長卿!
他看着南月來兵的方向,眼裏閃過恨意。
他現在隻能把寶壓在勃日帖,或者那個阿史那雲的身上……
失去了勃日帖的支持,内部軍心渙散,阿史那頓倉促組織的抵抗在南月精銳的猛烈攻擊下,如同紙糊的牆壁,一觸即潰!
洛九曦用兵如神,抓住北狄内亂的天賜良機,指揮大軍長驅直入,勢如破竹!
一場激戰之後,北狄王庭外圍最重要的一座軍事堡壘易主,城頭上插滿了南月的烈焰鳳凰戰旗。
阿史那頓在王庭衛隊的拼死保護下,帶着殘兵敗将,狼狽不堪地向北狄更深的腹地逃竄,惶惶如喪家之犬。
洛九曦站在新占領的城頭,獵獵旌旗在他身後飄揚。
他目光銳利地望向北狄王庭潰逃的方向,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但此戰,不僅奪得了戰略要地,更是徹底打斷了北狄的脊梁,其内部的分裂,将爲他後續的行動,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