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爲了家族未來,洛元春苦口婆心跟洛九曦就朝局動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說了許久,定下了“不結黨、不營私、忠君事、守國法”的十二字家訓。
洛九曦知道兄長擔心的是什麽,點頭答應道:“大哥放心,爲了家裏的老小,我也會謹之又謹。”
洛元春拍了拍幼弟的肩膀,“你知道就好。”
而與前院的喧嚣和書房的凝重相比,内院聽風苑則是一片溫馨。
沈兮夢看着宮人送來的鳳冠霞帔和那斛流光溢彩的東海明珠,心中并無太多波瀾,隻是輕輕撫摸着明珠,對身邊的洛九曦柔聲道:“這些身外之物,妾身并不看重。隻要夫君平安,孩子們康健,一家人團聚,便是最大的福分。”
洛九曦握住她的手,心中滿是暖意:“我知道。隻是這是陛下恩典,也是你應得的。”
他看着妻子隆起的腹部,眼神溫柔,“隻是辛苦你了,肚子都這麽大了,府中諸事還需你操持。”
“夫君說的哪裏話,這是妾身分内之事。” 沈兮夢莞爾一笑。
這時,已被封爲安樂伯的明遠,穿着一身小小的伯爵禮服,像個小團子似的跑進來,好奇地摸着母親霞帔上的繡紋,奶聲奶氣地說:“娘親,好看!”
逗得洛九曦和沈兮夢都笑了起來。
洛九曦将兒子抱起,高高舉起,聽着他清脆的笑聲,隻覺得所有的征戰與權謀,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然而,在這看似花團錦簇、一片祥和的背後,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湧動。
大皇子蕭景琰因捐饷和日常表現,聲望日隆,身邊也漸漸聚集起一批支持他的文臣清流。
而繼後所出的七皇子,雖年幼,但其外祖父家亦是累世公卿,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自然不甘人後,暗中亦有不少動作。
南月帝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并未阻止,也未明确表态。
他現在才四十多歲,正是壯年,他的江山還輪不到别人來替他做主。
這江山是他的,他想給誰就誰,但不管是哪個兒子都不能向他伸手要,更不能搶!
他要選一個最合适的兒子,來繼承他的皇位,讓南月繁榮昌盛,千秋萬代。
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得了皇上特旨休沐在家的洛九曦,正與身懷六甲的夫人沈兮夢坐在暖閣裏,對着一幅展開的府邸圖紙細細商議。
“東邊這兩處院子太過陳舊,我讓人全部拆了按照規制重建。”洛九曦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輕點,“給明遠建個五進規制的新院子,他如今漸大了,該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沈兮夢溫柔颔首,孕中的她更添幾分柔美。
洛九曦又指向圖紙北側:“這座院子,是留給你腹中這個孩子的。”他的聲音裏帶着期待,“等明年開春,再把正房後邊兩個院子打通,合并成一處,我在院子裏蓋間二層的閣樓,等咱們生了女兒,就給咱們的女兒住。”
他說着又指向另外幾處:“大哥家的明軒、明義各留一處,剩下兩處……”他含笑看向妻子,“就留給咱們将來再生的小孩子們住。”
沈兮夢忍不住以袖掩口,眼角彎成月牙:“你當我是豬呀?一個接一個地生,我豈不是什麽都不用做了?”
語氣裏滿是嬌嗔。
洛九曦笑着攬過她的肩:“順其自然就好。”
他的手指移向圖紙北面一處臨水的院落,“你看這裏,大半建在水上,等修繕好了,夏日我們便可在此避暑。你之前不是想讓明遠學泅水嗎?明年夏天我來教他。”
“好。”沈兮夢柔聲應着,又想起什麽,“明遠的院子裏,該建個練劍射靶的地方,将來總要用到的。”
洛九曦指向前院東面,“我想把這片小樹林括進府裏,在那裏建個練武場。”
沈兮夢輕撫微隆的小腹,接着道:“那書院就建在練武場後面吧,那裏清靜,日後請了先生來教導孩子們讀書。”
夫妻二人就着圖紙又細細商議了許久,從院落的布局到景緻的點綴,每一個細節都凝聚着對未來的憧憬。
夜色漸深,燭影搖曳。
錦帳内,洛九曦輕輕撫摸着妻子圓潤的腹部,聲音溫柔:“還要多久才能生?”
“應該快了吧……”沈兮夢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他的手掌在腹間輕柔摩挲,不知不覺間竟往上移,撫上她因孕事而愈發豐盈的胸脯。
她身子微微一顫,急忙按住他的手。
洛九曦俯身在她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就讓我摸摸……”
沈兮夢卻将他的手握得越來越緊,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我……我好像要生了……”
帳内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洛九曦猛地坐起身,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亂,與戰場上那個運籌帷幄、冷靜沉着的靖北王判若兩人。
“要生了?!”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緊緊抓住沈兮夢的手,那隻剛剛還在溫柔撫摸的手此刻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什麽時候開始的?疼得厲害嗎?穩婆!快去叫穩婆!還有祁大夫!快去請祁大夫!”
他朝着門外厲聲嘶吼,完全失了平日的鎮定。
門外候着的紫玉、碧玉等人聽到動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反應過來,頓時亂作一團。
紫玉最是沉穩,一邊吩咐小丫鬟速去喚早已安排在府中廂房居住的穩婆,一邊讓人立刻備好熱水、剪刀、幹淨布帛等物,碧玉則親自跑出去喊劉嬷嬷,并讓人火速去請祁大夫過府。
整個聽風苑瞬間燈火通明,人影憧憧,充滿了緊張忙碌的氣氛。
洛九曦想将沈兮夢抱去早已準備好的産房,卻被她輕輕推開。
“别急……陣痛才剛剛開始,間隔還長,我……我自己能走。” 沈兮夢強忍着腹部傳來的一陣陣緊縮的痛感,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語氣卻異常鎮定。
她到底是生過一胎的人,比初産婦多了幾分經驗。
在丫鬟的攙扶下,她慢慢挪向産房。
洛九曦緊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想扶她又不知該如何下手,隻能焦灼地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