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指着袁氏,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場祖母孫媳之間的沖突,終于将這看似維持着體面的穆府内裏,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而袁氏心中對穆家最後的一絲眷戀,似乎也在這場争吵中,徹底化爲了灰燼。
在經曆了被穆老太太逼迫、内心絕望與憤怒的激烈煎熬後,袁氏心中那最後一點對穆家的眷戀終于被徹底斬斷。
第二天袁父再來找她時,她給她父親一封密信,“交給洛家吧。告訴洛家,我要我當初的全部陪嫁。”
袁父見到洛九曦,沒有急着掏信,先說了女兒的條件。
洛九曦知道袁氏這是想要銀子,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銀子,直接便點頭答應了。
袁父這才掏出袁氏的親筆信交給洛九曦。
信中提及,在穆南蕭最後一次秘密回京時,穆老太太曾以眼花不便爲由,讓她幫忙謄抄過一份看似尋常的名單,上面記錄着一些地址,當時隻以爲是普通的人情往來記錄。
如今細想,結合當前的緊張局勢,袁氏猛然驚覺,名單上的幾個地址,竟與她偶然得知的、屬于崔尚書名下卻極少爲人所知的幾處别院隐隐對應!
這無疑是一條石破天驚的關鍵線索!
洛九曦精神大振,立刻派人按照名單上的地址,分頭行動,對那幾處别院進行不間斷的嚴密監視和暗中查探。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連續多日的蹲守後,負責監視京郊一處名爲“錦繡莊”莊園的暗衛終于發現了異常!
深夜時分,莊園側門悄然開啓,兩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在夜色掩護下悄悄駛出,并未走官道,而是拐入了偏僻的小路。
更可疑的是,馬車後方不遠處,還遠遠辍着四名身手矯健、行動無聲的黑衣人,顯然是護衛。
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洛三當機立斷,率領精銳人手如猛虎下山般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馬車連同那四名武功高強的黑衣人一舉拿下!
控制住場面後,洛三立刻檢查馬車内部,赫然發現車廂裏裝着兩個沉甸甸的大木箱,打開一看,裏面全是已經重新熔鑄過、失去官印标志但成色十足的金塊!
人贓并獲!
消息火速傳回,洛九曦毫不遲疑,親自帶隊,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錦繡莊”。
莊園内的守衛雖然拼死抵抗,但在早有準備的精銳力量面前,很快便被鎮壓。
經過徹底搜查,在莊園隐秘的地窖中找到了另外六箱尚未來不及熔化的、印有官庫烙印的原裝金條!
證據确鑿,鐵案如山!
洛九曦強壓激動,連夜将這一重大突破寫成密奏,連同部分查獲的金條作爲物證,緊急呈報宮中。
然而,皇帝的回複卻隻有一個字,由内侍太監面無表情地傳達:“等。”
隻有一個字——“等”。
洛九曦回府後與洛元春對着這個字研究了半天,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不解與凝重。
皇上這是什麽意思?人贓并獲,爲何還要等?等什麽?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态,最是磨人。
第二天淩晨,天還未亮,洛九曦安插在崔府的眼線便傳來急報,戶部尚書崔鵬,身着官服,于宮門初開之時,便遞牌求見,此刻已入宮面聖!
洛九曦聞報,劍眉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這是……得到莊子出事的消息了?動作倒是快。”
負責監視崔府的手下立刻回禀:“王爺,昨夜崔府内外,包括所有已知的側門、角門,屬下等均嚴密監視,并未見任何人進出報信。崔尚書本人也一直在府中未曾外出。”
“如果你們的監視沒有疏漏……”洛九曦目光銳利,“那就說明,他們之間,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更加隐秘的聯系通道!立刻去查,把崔府四鄰,以及地下可能存在的暗道,都給本侯仔細排查一遍!”
他心中暗凜,對手的狡猾和根基之深,遠超預期。
與此同時,皇宮,禦書房内。
崔鵬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素色布衣,未戴官帽,他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以頭觸地,聲音帶着一種沉重的忏悔與絕望:
“老臣……罪該萬死!糊塗透頂,釀成大錯!請皇上……重重責罰!”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诿,而是直接認罪!
但這認罪,是真心悔過,還是以退爲進的策略?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老臣,眼神深邃難測,無人能窺見其心中真正的波瀾。
崔鵬跪在冰冷的地上,搶在皇帝深究之前,以一種痛心疾首、恍然驚覺的語氣率先開口:“皇上!老臣……老臣是來自首,也是來揭發的!”
他重重叩首,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與後怕,“前日晚間,老臣偶然發現府中一名小妾,竟私下購置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頭面!老臣心覺有異,她娘家并不富裕,何來如此巨資?在老臣再三嚴厲追問之下,她才涕淚交加地坦白……”
他刻意停頓,仿佛難以啓齒,才繼續道:“她說……她有一個遠房弟弟,其表舅在漕河幫中擔任賬房。近日,她這弟弟與那表舅合夥,做成了一樁天大的‘買賣’,分得了不少贓銀……老臣一聽‘漕河幫’,再聯想到近日震動朝野的金條大案,頓時心驚肉跳,冷汗涔涔!”
崔鵬擡起頭,臉上滿是忠君爲國的焦急與憤慨:“老臣不敢怠慢,立刻秘密派遣絕對可靠的心腹,連夜趕往那小妾弟弟藏身的京郊田莊探查。結果……結果竟在那裏發現了尚未熔煉的官銀金條!老臣得知,魂飛魄散,深知此事關乎國本,一刻不敢隐瞞,特來向皇上禀報!懇請皇上立刻派人前往抓捕,必能人贓并獲!”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邏輯清晰,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個被小妾牽連、但關鍵時刻忠君愛國、大義滅親的忠臣形象。
皇帝居高臨下,深深地看了崔鵬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精心編織的僞裝,直抵内心。
殿内靜默了片刻,空氣仿佛凝固。
終于,皇帝才緩緩擡頭,對身邊侍立的心腹太監平淡地吩咐道:“去,傳靖北侯洛九曦,讓他立刻帶人,按崔愛卿所說地點,前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