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請求折卿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冷疏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安靜的病房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微微前傾身體,膝蓋上的劇本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輪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目光專注得仿佛此刻世界上隻剩下謝折卿一人。
“跟報恩和内疚都沒有關系。”
這句話她說得格外用力,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穿過記憶裏那片血色——前世謝折卿趴在坍塌的鋼架堆中對她微笑的最後模樣。
冷疏墨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将那些她以爲無人知曉的記憶用力咽下。
而謝折卿因爲她說的這句話感到一陣眩暈,眼前浮現出前世的記憶碎片——她曾多少次在深夜對着冷疏墨的海報發呆,多少次偷偷注視那個遙不可及的身影,多少次在夢中幻想此刻這樣的場景。
“隻是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想要追求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星星墜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謝折卿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冷疏墨更用力地握住。
那隻手溫暖而堅定,與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影後判若兩人。
重生前的奢望,重生後刻意壓抑的渴望,此刻全都翻湧而上。
“這是……重生的代價還是懲罰?”謝折卿在心底苦笑。
重生後她明明發誓要遠離冷疏墨,卻陰差陽錯又救了對方。
現在命運竟讓冷疏墨說出了她前世偷偷寫在日記裏幻想過,卻永遠沒勇氣說出口的話。
謝折卿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她感到一陣酸澀從胸腔湧上喉頭,眼眶先是一熱,接着視線就模糊了。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兩人之間的被單上,暈開深色的痕迹。
她倉皇地别過臉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謝折卿慌忙去擦自己臉上的淚水,卻越擦越多。
她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怎麽也止不住。
這些眼淚仿佛積蓄了兩輩子——前世沒流完的淚,重生後強忍的心動,還有此刻洶湧而來的無措。
命運總是這樣諷刺。
當她終于下定決心保持距離時,内心曾經最渴望的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臨。
“怎麽哭了?”
冷疏墨的聲音突然慌了,輪椅又向前移動了幾分。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夠床頭櫃上的紙巾,卻因爲動作太急差點失去平衡,“是不是傷口疼?我給你叫醫生!”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不用叫醫生……”
謝折卿搖頭,淚水打濕了病号服的衣領,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沒事……”
那些獨自熬過的漫長歲月,那些無人知曉的暗戀心事,此刻全都化作滾燙的淚水。
她看見冷疏墨的瞳孔劇烈收縮,那張總是從容淡定的臉上浮現出震驚與心疼交織的表情。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謝折卿擡手遮住眼睛,卻擋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
她感到輪椅的金屬扶手碰到病床邊緣,接着是冷疏墨身上熟悉的雪松山茶冷香味突然靠近。
“對不起……”
冷疏墨的聲音近在咫尺,帶着微微的顫抖,“我是不是不該說那幾句話?”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上謝折卿的臉頰,她透過朦胧的淚眼,看見冷疏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輪椅,半跪在她的病床前,正小心翼翼地爲她拭去淚水。
這一刻,時光的界限仿佛被淚水模糊,前世今生的記憶如潮水般重疊交織。
謝折卿終于卸下所有防備,放任自己跌入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将臉深深埋進冷疏墨的肩窩,洶湧的淚水迅速浸透了對方病号服的衣襟。
消毒水的氣味中混雜着冷疏墨身上淡淡的雪松山茶冷香,讓她恍惚間分不清這是重生後的醫院病房,還是前世那個永遠隔着禮貌距離的“家”。
她哭得像個迷路多年終于找到歸途的孩子,那些壓抑兩世的委屈與傷痛在此刻決堤而出。
“折卿……”
冷疏墨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環抱着她的雙臂小心翼翼地收攏,卻又在觸碰到她後背時觸電般放輕了力道。
每一個動作都透着珍視,冰山影後向來完美的表情管理此刻碎得徹底。
她将臉埋進謝折卿的發間,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浸入對方的發絲。
“是我不好,又惹你難過了……”她停頓了一下,喉間溢出壓抑的哽咽,“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就當我剛才什麽都沒說,不哭了好不好?”
每個字都帶着顫抖的尾音。
正在放任自己發洩情緒的謝折卿突然一頓。
她猛地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裏直起身,泛紅的眼眶還噙着淚水,卻倔強地瞪向有些手足無措的對方:“不好……”
她用手背胡亂抹着眼淚,鼻尖哭得通紅,努力壓抑着抽噎,卻讓聲音更添幾分委屈,“誰、誰說我不願意……”
話語被抽噎打斷,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給你機會……”
謝折卿此刻的模樣,像極了被踩到尾巴後的兔子,又有點像炸毛的貓咪。
冷疏墨的瞳孔驟然收縮,輪椅的金屬扶手被她攥出細微的響聲。
那個在鏡頭前永遠遊刃有餘的冰山影後,此刻竟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怔怔望着眼前人,眼底漸漸泛起璀璨的光,像是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折卿……”冷疏墨聲音發顫,指尖輕輕撫上對方淚濕的臉頰,“你是說……願意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她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謝折卿别過臉去,耳尖泛起薄紅。
她盯着床頭櫃上插着劍蘭的玻璃瓶,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這聲應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冷疏墨整顆心都震顫起來。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後那個瞬間——謝折卿推開她時,嘴角竟帶着釋然的笑。
而現在,這個人就真實地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連賭氣時微鼓的臉頰都生動得讓人眼眶發熱。
這位素來以冷傲着稱的影後此刻眼角還挂着未幹的淚痕,卻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像是從靈魂深處震顫而出,帶着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失而複得的珍重,如同她此刻劇烈跳動的心,在靜谧的病房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