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的康複治療室,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在淺灰色的地膠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空氣中沒有病房裏濃淡不一的消毒水味,反倒混着一絲器械皮革的淡香,和牆上挂着的綠植一起,悄悄沖淡了謝折卿心裏對複健訓練的緊張感。
複健師小田已經在器械區等她了,手裏拿着記錄闆,上面貼着她這兩周的康複進度表。
這康複進度表記錄了謝折卿從最初連直腿擡高都做不了,到上周能扶着平行杠用正常步速走二十步。
這表裏每一個紅圈标注的進步,都成了她今天繼續的底氣。
“我們今天先從核心激活開始,動作慢沒關系,重點是找對發力的感覺。”
小田的聲音很穩,邊說邊幫她調整康複床的角度,讓她保持半坐姿勢,膝蓋下墊上軟枕:
“待會兒我喊口令,你試着用腹部發力,把肚臍往脊柱方向收,就像有人在輕輕拽你的腰帶,記住,别用腰背部的勁兒,也别憋氣。”
謝折卿點點頭,雙手輕輕搭在身側的床沿上。
她先深吸了一口氣,讓胸腔慢慢舒展,再緩緩吐出來時,試着按照老周說的,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
最開始隻覺得肚子發緊,卻分不清是肌肉在用力,還是傷口周圍的皮膚在牽扯。
小田蹲在她旁邊,指尖輕輕點在她的側腰:
“不對,是深層的腹橫肌,你試試咳嗽時肚子那一下緊繃的感覺,就是它,把那個勁兒留住。”
她跟着試了兩次,第三次時,忽然感覺到腹部深處傳來一絲微弱的收縮感,像春天裏剛冒頭的嫩芽,輕卻清晰。
“對,就是這個感覺!”
小田的聲音裏多了點笑意:“保持三秒,然後慢慢放松,再來一次。”
謝折卿咬着下唇,把那絲發力感攥住,一秒、兩秒、三秒……
後背沒有發僵,肋骨斷處的傷口也隻是傳來淡淡的酸脹,沒有預想中的刺痛。
當她放松下來時,才發現手心悄悄沁了點薄汗,不是累的,是找到正确方式的小雀躍。
核心激活做了三組,小田讓護工王阿姨扶着她移到平行杠前。
她先把雙手搭在冰涼的杠面上,指節微微用力,腳下踩着防滑襪,慢慢站直身體。
小田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一隻手虛虛護着她的腰,另一隻手幫她調整膝蓋的角度:“邁左腿的時候,腳跟先落地,然後腳掌慢慢踩實,把重心移過來,别怕,我在呢。”
第一步邁出去時,她明顯感覺到右腿肌肉在輕輕發抖,像是在努力支撐着身體的重量。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數着:“一、二……”
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認腳下穩了,再擡另一條腿。
以前在片場拍武打戲都像家常便飯,如今卻連走直線都要全神貫注,可當她走到平行杠的盡頭,轉身再走回來,完成小田要求的三十步時,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比昨天穩多了,步幅也均勻了。”
小田在記錄闆上畫了個新的紅圈:“休息五分鍾,咱們再做一組踝關節的活動度訓練。”
謝折卿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慢調整着呼吸,低頭看向自己的腿,腳踝處的腫脹比上周消了不少。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趾,能感覺到關節在慢慢恢複靈活。
窗外的陽光又挪了挪位置,落在她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複健的日子像這樣,每天都在重複着相似的動作,沒有片場裏鏡頭前的高光時刻,卻有着一點點看得見的進步。
或許這條路上還有不少難走的坎,但當她能自己多走一步,能清晰地找到肌肉發力的感覺時,就知道,那些在晨光裏流的汗,都在慢慢鋪成通往康複的路。
“小謝老師,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護工王阿姨的聲音像春日裏的暖陽,裹着股親切的熱乎勁兒。
她手裏拿着個透明的瓶子,橙黃色的果汁在杯裏晃悠着,細碎的果肉沉在杯底,一看就新鮮得很。
王阿姨笑着拍了拍杯子壁:
“這可是今早我特意早起去早市挑的橙子,你王姨我挑水果的本事你還不知道?
專揀那表皮光滑、捏着有點彈性的,回家洗幹淨了,用我那台老榨汁機慢慢榨的,一點水都沒摻,就加了小半勺蜂蜜調了調,怕太酸了刺激你嗓子。”
說着,王阿姨還拿起杯子輕輕晃了晃,讓沉底的果肉稍微散開些:
“你聞聞,是不是還能聞着橙子的清香味兒?
我出門前特意裝的,你嘗嘗?”
她一邊說,一邊将裝橙汁的瓶子遞給謝折卿。
謝折卿看着瓶子裏晶瑩的橙汁,又望向王阿姨滿是笑意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暖了一下。
她接過橙汁瓶,嘴角也跟着彎了彎:
“謝謝王阿姨,您還特意跑一趟早市,真是太麻煩您了。”
謝折卿擰開瓶子,語帶歉意的對護工王阿姨說道。
“這有啥麻煩的!”
王阿姨擺擺手,語氣格外實在:
“你這陣子複健辛苦,必須多補點維生素C,身體才能恢複得快。
快嘗嘗,要是覺得甜度不夠,我明天再給你調。”
聞到那股清新的橙香,謝折卿抿了一小口。
酸甜的果汁在舌尖散開,帶着新鮮水果特有的清爽,一點都不膩。
她又多喝了兩口,看向王阿姨的眼神裏滿是笑意:
“特别好喝,甜度剛好,謝謝您,王阿姨。”
王阿姨見她喜歡,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像個得到認可的孩子似的,又叮囑了兩句“慢點喝,别嗆着”。
小田剛将最後一根康複彈力帶卷成整齊的小卷,塞進收納袋裏,鼻尖就敏銳地捕捉到一縷清甜的果香。
那是鮮橙子特有的清爽氣息,混着點蜂蜜的溫潤,勾得她瞬間放下手裏的東西。
她循着香味轉頭,正看見謝折卿舉起一個透明的瓶子慢慢喝着,瓶子裏橙黃色的果汁在陽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小田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發現了藏在抽屜裏的糖的孩子,腳步放得極輕,貓着腰繞到王阿姨身後。
還沒等王阿姨反應過來,她就将胳膊輕輕搭在老人肩上,上半身故意往王阿姨身邊蹭了蹭。
小田的嘴角噘得能挂住個小油瓶兒,聲音拖得長長的,帶着點刻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