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折卿這句話裏藏不住的心疼,冷疏墨喉間先哽了一下,她深吸的那口氣帶着點顫,胸口微微起伏。
原本強壓下去的委屈和急切,順着那層漫上眼底的水霧冒了出來,連聲音都比剛才軟了些,還裹着點沒藏住的沙啞:“我隻是……我就是想盡快見到你。”
說這話時,她沒敢擡眼,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布料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子。
謝折卿看着她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那口氣裏藏着幾分疼惜,又帶着點嗔怪。
她想伸手碰一碰冷疏墨的胳膊,指尖剛擡到半空,又想起自己的傷,動作頓了頓,轉而撐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牽動傷口時,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卻依舊放得輕柔:
“那你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啊,你明天還要繼續拍戲呢,要是影響到你的狀态……”
“可我今天休息啊。”
冷疏墨立刻擡頭接話,像是怕她繼續擔心,眼神亮了亮,又趕緊補充,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辯解:
“小圓告訴我了,明天早上8點才進妝,來得及趕回去的。”
她說話時,指尖還在輕輕蹭着椅子邊緣,像是在緩解什麽情緒。
謝折卿盯着她眼下的青黑看了幾秒,忽然話鋒一轉:
“你坐飛機回來的嗎?”
她記得冷疏墨拍戲的城市離這裏不算近,飛機最快,若是坐飛機,不該熬得這麽憔悴。
冷疏墨聞言搖了搖頭,指尖蜷了蜷,聲音低了些:
“臨時做的決定,收拾東西跑去機場時,那班航班已經關艙門了。”
她沒說自己當時在機場急得差點掉眼淚,隻含糊帶過了趕路的慌亂。
“那你坐高鐵回來的?”
謝折卿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些,驚訝像潮水似的漫上來。
從那個城市到這裏,高鐵要四個多小時,就算最快的班次,也得耗上大半天。
她下意識地想往前傾身,又因爲傷口的牽扯停住動作,手緊緊抓着被角,聲音裏滿是不敢信:“你……”
冷疏墨先點了點頭,随即又飛快地搖了搖。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連耳尖都泛了紅,像是怕被責備似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高鐵隻剩無座票了,我……我站着回來的。”
她說完,悄悄擡眼瞥了謝折卿一下,見對方臉色沉了沉,趕緊又補充:
“其實也還好,我找了個角落靠了會兒,不怎麽累的。”
可她下意識搓了搓小腿的動作,卻暴露了站久了的酸麻。
若是謝折卿讓她把褲腿挽起來,就能看到她腳踝處因爲長時間站立,泛着淡淡的紅。
“你竟然站了一路……”
謝折卿的聲音輕輕發顫,嘴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線,原本就沒血色的臉色,此刻又白了幾分。
她的目光落在冷疏墨還在悄悄搓着小腿的手上,那隻手的指節泛着紅,顯然是站得太久,連指尖都帶着僵硬。
四個多小時的高鐵,哪怕能靠在角落,也熬不住這樣的折騰。
喉間忽然發緊,心疼像溫水裏泡開的糖,慢慢漫開,卻又裹着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讓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冷疏墨這人怎麽敢就這麽站回來?
怎麽就不知道多等一班有座的車?
而自己呢,明明自己還在住院中,卻還是反過來擔心對方的身體。
謝折卿攥着被單的手悄悄用力,棉質的被單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着,亂糟糟的——冷疏墨,你這樣,我該怎麽辦?
明明昨晚躺在病床上,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腦子裏還反複盤桓着那句話。
——等冷疏墨回來,就跟她說清楚,收回之前同意給她追求自己機會的話。
那時止痛藥的效力剛過,胸口的鈍痛還在隐隐作祟,她盯着天花闆上的輸液架,連呼吸都要刻意放輕,可關于“拒絕”的念頭卻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她甚至數着秒回憶:
冷疏墨之前打來視頻,明知自己現在說長句都要頓兩口氣緩一緩,卻還帶着點撒嬌的語氣問自己能不能給她讀睡前故事;
昨晚又發來消息,提了句想讓她遠程監督護膚……
這些細碎的“索取”,像針一樣紮進謝折卿的回憶裏。
不管冷疏墨是不是帶着前世記憶回來的重生者,她好像永遠是那個習慣了被自己遷就的人。
重生前的那一世,她總是習慣圍着冷疏墨轉,但仿佛冰山轉生的冷大影後,不僅把她的心凍成冰雕,而且還敲得粉碎,讓她的一整顆真心碎成了渣渣。
死過一次後,她僥幸獲得了帶着記憶重活一次的機會,明明隻想封心鎖愛、過好自己的日子,不願意再重蹈覆轍……
謝折卿的指尖悄悄掐了一下掌心,鈍痛讓她更清醒。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自己的情緒都系在冷疏墨身上了。
可現在,冷疏墨就坐在眼前。
謝折卿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紅血絲上,那片淡青像是水墨暈開,連帶着鼻梁上淺淺的口罩壓痕,都透着股讓人心疼的狼狽。
剛才冷疏墨下意識搓着小腿的動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讓冷疏墨把褲腳挽上去,謝折卿就能看到冷疏墨露出的腳踝泛着淡淡的紅,顯然是站得太久,連血脈都有些淤了。
那些昨晚在心裏反複演練的“拒絕”,突然像被泡了水的宣紙,軟塌塌地貼在心上,怎麽也說不出口。
冷疏墨見她半天沒說話,隻盯着自己的手,心裏更慌了。
指尖還殘留着搓揉褲料的粗糙感,她趕緊把兩隻手都背到身後,指節攥得發白,頭垂得更低,連額前的碎發都遮住了眼睛。
耳尖的紅像漫開的雲霞,一路蔓延到脖頸,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我、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就想着早一點到……”
說到最後,連尾音都發虛,像個做錯事等着被批評的孩子。
她偷偷擡眼瞥了謝折卿一下,剛好對上對方蹙着的眉頭。
那道淺淺的紋路刻在謝折卿蒼白的額頭上,看得冷疏墨心裏一緊,趕緊又補充,語氣裏帶着點急切的辯解:
“我真的不累,中途還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現在精神着呢。”
說這話時,她刻意挺直了背脊,可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些,像是下一秒就要撐不住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