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疏墨沒注意到謝折卿的思緒,隻是看着她的側臉。
夕陽把謝折卿的輪廓描得格外柔和,似乎沒了平時的清冷。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像暗夜裏燃起的星火。
重生前那一世,她決定正視自己心意的時候太晚了,留下了滿滿的悔恨和遺憾;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無論是生離,還是死别,她都要牢牢抓住謝折卿的手,再也不放開。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坐着,陽光慢慢移動,把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公寓裏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彼此間藏不住的、溫柔的呼吸聲。
冷疏墨指尖輕輕搭在劇本邊緣,目光從台詞上移開,落在謝折卿身上:
“我們從第三場對手戲開始順吧?
就是你飾演的裴夢邈,在竹林裏給我演的歐冶霜遞藥那場。”
謝折卿擡眸應下,剛要伸手去夠沙發另一頭的劇本,冷疏墨已經先一步把本子遞到了她面前,指尖還刻意避開了她受過傷的手腕。
“你上午剛做完複健,還是要小心些。”
冷疏墨輕聲叮囑,語氣裏藏着不易察覺的緊張。
謝折卿接過劇本的手頓了頓,低頭看着對方指尖殘留的溫度,輕聲道:“已經好多了,醫生說下周就能正常活動了。”
“那也得多注意一下。”
冷疏墨說着,已經翻開自己的劇本,卻沒立刻開始,反而轉頭看向她:
“這場戲裏裴夢邈的情緒是帶着一絲愧疚的,你之前說沒太找到感覺,要不要我們先聊聊人物心态?”
謝折卿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冷疏墨會這麽細緻。
重生前那一世拍攝《刃間香》第一季的時候,對方雖然會陪她對戲、陪她武訓加練,但很少會特意陪她這樣細緻的磨角色。
她點點頭,把劇本攤在腿上:
“我總覺得裴夢邈的會産生那絲愧疚不止是因爲發現歐冶霜身上的毒跟自己師門有關系,還有點對自己師尊的懷疑以及對自己信仰的動搖,如果分層次表演的話,那段戲的時間又沒有那麽長,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表現出來了。”
冷疏墨聞言,身體微微向她傾了傾,距離又近了些。
暖光落在她眼底,映得格外認真:
“你可以試試在遞藥的時候,手指多停頓半秒,眼神别直接看歐冶霜,往下垂一點,等歐冶霜接藥時再快速擡眼,随後馬上躲開,表情可以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水杯當道具,模拟遞藥的動作:
“就像這樣,不用刻意去分層次表演,用小動作藏情緒,反而更自然。”
謝折卿看着她的動作,跟着學了一遍,指尖捏着空氣遞出去時,果然覺得心裏的情緒順了些。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她擡頭看向冷疏墨,眼裏帶着點驚喜,“謝謝你,疏墨,要是沒有你,我可能還得琢磨好久。”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冷疏墨笑了笑,收回手時,指腹不小心蹭到了謝折卿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
空氣裏突然多了點微妙的氛圍,謝折卿的耳尖悄悄泛紅,連忙低頭看向劇本:
“那……我們現在試試完整的台詞吧?”
“好。”
冷疏墨的聲音也輕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心跳慢了半拍。
兩人拿起劇本,慢慢念起台詞。
當冷疏墨念到“若有來生,我定不負你”時,沒有像平時練戲那樣刻意收着情緒,反而轉頭看向謝折卿,眼神裏帶着不屬于走戲時的認真。
謝折卿對上她的目光,瞬間忘了接台詞。
她看着冷疏墨眼底的堅定,心裏像被一團麻線纏繞,亂了節奏。
前世的痛苦和今生的悸動混在一起,讓她喉嚨發緊。
冷疏墨也沒催她,就這麽安靜地看着她,直到謝折卿回過神,輕輕咳嗽一聲,才繼續往下念:“阿霜,你别這麽說……”
兩場戲慢慢順完,兩人都松了口氣。
謝折卿合上劇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冷疏墨立刻注意到。
她迅速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溫水,再拿個靠墊過來,你靠着歇會兒。”
“不用麻煩……”
謝折卿的話還沒說完,冷疏墨已經走進了廚房。
她看着對方的背影,心裏暖暖的,忍不住想,或許這一世的“不負”,真的能實現。
冷疏墨把溫度剛好的水杯放在謝折卿手邊,指尖碰了碰杯壁又确認了一下溫度,才坐回沙發另一側,翻到劇本裏标記着星号的場次:
“下一場我們順這場吧,裴夢邈發現歐冶霜隐瞞傷情那場。
你之前說這場戲裴夢邈的感情變化很難把握,現在有新想法嗎?”
謝折卿握着溫熱的杯子,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眼神落在劇本台詞上:
“我還是有點猶豫。
裴夢邈不是單純的生氣,是知道歐冶霜在硬撐,卻又怕說破了讓她難堪。
要是演得太直白,就少了角色本身的細膩;
可太收着,觀衆又可能看不懂她的情緒。”
冷疏墨順着她的話點頭,指尖在劇本上劃出阿芷的台詞:
“你其實抓得很準。
這種感情變化如果想要讓觀衆一看就懂,可以拆成兩層,先藏後露。
比如開頭歐冶霜說‘我沒事’的時候,你别立刻反駁,先低頭撚幾下手裏的銀針——有點像你現在捏着杯沿的動作。
你的情緒表現帶點無措、還帶點氣惱、還有些擔心;
再擡頭的時候,聲音輕一點,尾音稍微顫一下,但眼眶不要紅,裴夢邈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哭的人設。”
她說着,還輕輕模仿了一下裴夢邈的語氣,連眼神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就像這樣——‘你都咳了一整晚了,怎麽會沒事’;
把責備藏在擔心後面,裴夢邈當時略顯複雜的心緒變化就表現得差不多了。”
謝折卿跟着念了一遍,試着把冷疏墨說的細節加進去,念完後自己先松了口氣:
“好像真的比之前我自己練的時候順了!
之前總想着要‘演’出那種又傲嬌又委屈還有些心急的感覺,反而僵住了,原來跟着小動作走,情緒會自己出來。”
冷疏墨看着她眼裏的光亮,忍不住彎了嘴角:
“你本來就很懂角色,隻是有時候會給自己太多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