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豎店市局刑偵一隊的辦公室裏,鍵盤敲擊聲與文件翻動聲交織成沉悶的背景音。
程凜将剛簽完字的屍檢報告推到桌角,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解鎖時恰好彈出“墨染卿心cp群”的消息提醒,紅色的999+數字在屏幕頂端格外刺眼。
她眉頭微蹙,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兩秒,終究還是點了進去。
作爲刑偵一隊的隊長,程凜的日常本該是與兇案現場、審訊筆錄打交道,而非潛伏在一個嗑CP的粉絲群裏“潛水摸魚”。
一切的起因,還要追溯到幾個月前那場威亞事故。
這幾個月來,程凜帶隊介入調查,但由于種種原因,至今仍然沒有結案。
周洛笛,隊裏最年輕的網警,被招安前是圈内小有名氣的職業黑客,也是 “墨染卿心”cp的死忠粉。
爲了獲取更多信息,程凜索性讓周洛笛拉自己進了這個粉絲群,美其名曰 “貼近群衆,排查線索”,實則開啓了一段讓她哭笑不得的潛伏生涯。
群裏的消息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屏,夾雜着無數粉絲精心制作的表情包、動圖以及長篇大論的分析帖。
程凜指尖滑動,跳過那些“啊啊啊墨墨好寵卿卿”“這眼神絕對不對勁” 的狂熱發言,精準定位到一張剛剛被反複刷屏的路透照片。
照片拍攝于劇組休息區,冷疏墨穿着一身玄色古裝戲服,墨發高束,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正是她一貫對外展現的“冰山影後”模樣。
但她的目光卻落在身旁的謝折卿身上,謝折卿正低頭對着劇本輕笑,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縫隙落在她發頂,泛着柔和的金光。
程凜将照片放大,逐幀觀察着冷疏墨的表情。
那是一種與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神态——
眉眼間的冷冽被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缱绻的溫柔;
眼底深處藏着不易察覺的珍視,仿佛謝折卿是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珍寶。
這種眼神,程凜在審訊室裏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們無數次的僞裝,此刻已經能笃定,這絕對不是冷疏墨演出來的。
那是發自内心的在意,是藏不住也掩蓋不了的真情流露。
她忽然想起調查威亞事故時,反複觀看的現場監控視頻。
畫面裏,威亞斷裂的瞬間,謝折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體下意識地将冷疏墨死死護在懷裏,而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朝着地面撞去。
那一系列動作快得驚人,完全是本能反應,沒有絲毫表演的痕迹。
一個人的下意識動作,往往最能暴露真實想法。
程凜當時便覺得,這兩位女演員的關系,恐怕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複雜得多。
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程凜憑着自己多年查案養成的直覺,敲下一行字發送到群裏:
“她們兩個私人關系應該蠻不錯的,從路透圖裏看,冷疏墨看謝折卿的眼神不算清白。”
發送完畢,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熱美式抿了一口,靜靜觀察着群裏的反應。
果然,群裏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鍾後,消息再次炸開,其中群友“墨墨的小尾巴”發了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包,配文:
“???這位家人真的是新入坑來的嗎??”
緊接着,一連串的疑問接踵而至:
“姐妹是剛從火星回來嗎?
這不是早就公認的事實了嗎?”
“救命,新粉都這麽敢說的嗎?不過我喜歡!”
“樓上+1,墨墨的眼神簡直就是公開處刑現場!”
與此同時,程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洛笛發來的私信,語氣帶着明顯的焦急:
“程隊!你快别再群裏說話了,不然群裏那些人會把你當做披皮黑的!”
後面還跟了三個抓狂的表情。
程凜挑眉,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之後便真的不再發言,隻是默默切換到潛水模式,繼續窺屏。
她當然不是真的對cp粉絲群裏的各種聊天内容感興趣,純粹是爲了案情進展。
——畢竟群裏卧虎藏龍,有不少粉絲是劇組工作人員的親友,偶爾會洩露一些劇組内部的細節,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或許就能成爲破案的關鍵。
看着群裏那些在她眼裏還隻是“小朋友”的粉絲們,短短十幾分鍾就把消息刷到了999+,讨論的話題從路透照片延伸到兩人過往的合作細節,甚至開始逐幀分析兩人頒獎典禮上的互動……
程凜無奈地搖了搖頭,喝了一口熱美式,任由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不過話說回來,周洛笛這小孩兒在群裏倒是混得風生水起,不僅活躍度常常穩居第一,還憑着一手精湛的修圖技術和對兩位正主的深刻了解,混上了群管理的位置,每天在群裏組織話題、清理黑子,忙得不亦樂乎。
程凜放下手中的馬克杯,目光落在窗外,想起了前幾天周洛笛那副生無可戀、仿佛幽魂一般的狀态。
那是一個周三的午休時間,按照慣例,周洛笛每天中午都會準時來她的辦公室報到,然後一起去食堂吃飯。
但那天直到午休時間過半,程凜都沒看到周洛笛的身影,心裏不由得有些犯嘀咕——這小孩兒平時最積極的就是幹飯,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沿着走廊來到網警辦公室,推開門就看到周洛笛癱在辦公椅上,雙目無神地盯着天花闆,活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
“小周,你這是怎麽了?”
程凜走過去,在她辦公桌前站定。
周洛笛緩緩轉過頭,看到是程凜,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啊……程隊啊,我今天不去吃午飯了,忘記提前跟你打招呼,實在是太對不起了……”
說完,又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維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癱坐姿勢。
程凜眉頭緊鎖,銳利的眼神在周洛笛身上來回掃視。
——這小妮子平時活潑好動,像個永動機,如今卻蔫成這樣,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你到底怎麽了?”
她追問。
周洛笛再次轉過頭,看了程凜一眼,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絕望:
“程隊别問了,你不會懂我的。”
程凜挑了挑眉,結合這丫頭平時的愛好,試探着問道:“追星的事情?”
話音剛落,周洛笛瞬間從辦公椅上坐直了身體,兩眼瞪得像銅鈴,滿臉難以置信:“程隊,你這就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