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遮光簾拉得嚴實,隻漏進幾縷微弱的晨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冷疏墨趴在謝折卿的床邊,額頭枕着手臂,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尊被時光耗盡了力氣的玉像。
她眉頭緊蹙,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像是夢魇裏糾纏着解不開的結,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每一次顫動都帶着難以言喻的疲憊,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易碎的陰影。
她的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唇色也有些發淡,眼底蔓延開的青黑如同暈開的墨,仿佛藏着化不開的倦意。
謝折卿其實算是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的,或許是潛意識裏對身邊人的在意,使得她身體的感覺敏銳了許多。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還帶着幾分朦胧,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冷疏墨此刻有些憔悴和疲倦的睡顔。
心髒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攥住,暖流瞬間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帶着密密麻麻的心疼,幾乎要将她淹沒。
謝折卿自問自己還是挺了解冷疏墨的了。
這位在外人眼中清冷孤傲、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影後,向來有着極強的自控力,從不會輕易顯露脆弱,可此刻,她眼底的青黑、眉宇間的疲憊,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她的煎熬。
謝折卿不用問,也能清清楚楚地猜到發生了什麽。
昨晚她靠在冷疏墨的懷裏,聞着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味道,估計是直接安心地睡了過去。
想必是冷疏墨把她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的。
或許是擔心她後半夜再發燒,便一直守在床邊,直到實在撐不住,才趴在床邊就這麽睡着了。
謝折卿的指尖微微發癢,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冷疏墨額前散落的碎發,那幾縷發絲垂落在她的臉頰旁,沾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薄汗。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冷疏墨臉頰的瞬間,指尖不小心劃過她的皮膚,帶着微涼的觸感。
冷疏墨的睡眠自從她雙親出事之後就一直很淺,或許是常年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她早已養成了時刻警惕的習慣,又或許是她本就未曾真正安心入睡。
謝折卿這一不小心的輕輕一碰,她幾乎是瞬間便驚醒了。
那雙緊閉的眸子猛地睜開,眼底還殘留着一絲剛從睡夢中掙脫的茫然。
但在看清床上醒着的謝折卿時,所有的茫然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笑意。
冷疏墨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像是被砂紙輕輕磨過,卻依舊溫柔得不像話,帶着小心翼翼的關切: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頭還疼嗎?有沒有覺得冷?”
一連串的問題,密密麻麻地落在謝折卿的心上,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死死地盯着冷疏墨眼底的青黑,那顔色比她剛才看到的還要深,語氣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事,感覺好多了,頭也不疼了。
倒是你……
你守了我一整夜嗎?
看你都有黑眼圈了,眼睛裏還這麽多紅血絲……”
冷疏墨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目光,擡手随意地揉了揉眼睛,試圖掩飾眼角的倦意,聲音依舊輕松:
“沒有,我這才剛剛醒呢,可能是趴着睡有點魇住了。
餓了吧?我讓小圓把早餐送上來,都是清淡的,适合你現在吃。”
謝折卿看着她眼睛裏的紅血絲,看着她揉眼睛時微微顫抖的指尖,哪裏會相信她的話?
可她也沒有戳破,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潤:“是有點餓了。”
她知道,冷疏墨是怕她擔心,同時也是想要向她證明,她這次的認真和決心。
冷疏墨起身時,動作微微一頓,或許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腿有些發麻。
她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腳踝,才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給助理小圓發了條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時,謝折卿注意到她的手腕處,有一塊淡淡的淤青,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抱着她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什麽。
發完消息,冷疏墨走到窗邊,伸手輕輕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簾。
“嘩啦”一聲,溫暖的陽光如同沖破禁锢的潮水,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金色的光芒驅散了所有的陰霾,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也照亮了謝折卿的臉龐。
謝折卿微微眯起眼睛,适應了片刻才看向窗外。
湛藍的天空澄澈得沒有一絲雲彩,遠處的建築群在陽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偶爾有幾隻飛鳥掠過天際,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帶着陽光的暖意,混雜着冷疏墨身上清冽的冷香味道,隻覺得心裏一片澄澈,那些因黑熱搜帶來的負面情緒,仿佛都被這陽光驅散了。
“對了,疏墨——”
謝折卿忽然想起昨天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擔憂,語氣也沉了下來:
“黑熱搜的事情怎麽樣了?有沒有給你帶來麻煩?”
昨天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謝折卿 裝病博同情#、#冷疏墨謝折卿 惡意炒作#這兩個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沖上了熱搜,熱度最高的時候,後面還跟着一個刺眼的“爆”字。
她忍不住點開熱搜,評論區裏的謾罵如同潮水般湧來——
【謝折卿也太想紅了吧?爲了蹭冷影後的熱度,連裝病這種手段都用上了,真是沒底線!】
【小牌大耍,劇組那麽多人等着她拍戲,她倒好,一點小病就去醫院,耽誤大家的時間,真惡心!】
【冷疏墨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被這種人纏上,心疼我墨姐!】
……
那些惡毒的言論,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紮得她心口悶疼。
她不委屈自己被誤解,卻深深自責——因爲自己,讓向來愛惜羽毛、從不炒作的冷疏墨被卷進這樣的風波裏。
冷疏墨的事業一路順風順水,靠的是過硬的演技和低調的行事風格,從未有過任何負面新聞。
可這次,卻因爲她,被貼上了“惡意炒作”的标簽。
冷疏墨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謝折卿的頭發,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動作溫柔而寵溺,像是在安撫受到驚吓的糖霜。
“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别擔心。”
冷疏墨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