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淼接過琵琶,先彈了一遍前奏,與錢绾合了一小句。
見她準備好,鄭淼撥動琴弦。
錢绾第一次登台表演正式開始,前奏響起,她的神情與眉眼立刻發生變化。
在大家驚訝于這孩子眉眼變化時,那一嗓子開口,立刻攏獲人心,小小年紀能有這樣表現力很不容易。
稚嫩童音唱着柔情似水樂曲,引來很多遊客圍觀。
鄭淼彈奏同時邊觀察錢绾的表現,起初有些緊張,現在狀态越來越好。
人越多,表現越好。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一曲唱完,台下觀衆争先恐後喊着:“再來一首。”
鄭淼笑眯眯地說:“這孩子隻會這麽一首,等下次學新的,唱給大家夥聽。”
在衆人的起哄下鄭淼帶着一家人上三樓包間,樓下一男一女兩位評彈演員,唱起其他經典樂曲。
四個孩子趴在窗戶邊看着窗外景色,錢绾嘴裏哼唱着上一首被人演唱的評彈。
鄭淼與錢家父母坐在一張方桌上,上面擺着一壺茶水以及四碟茶點。
她的視線落在錢绾身上,對兩人說:“绾绾,這孩子很有天賦,既然我們千裏迢迢能相遇證明有緣分,绾绾适合走這條路。你們剛剛提到可能回來珈城工作,珈城距離句吳一小時車程,路程不遠,往返方便,不如讓孩子學一門藝術,說不定往後學習能排上用場。而且句吳師資力量比珈城好,說不定其他孩子有需要。”
她的話深入錢橋心裏,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讓四個孩子上大學,在京城以及滬市有藝術類學校,他立馬想到自家小老幺。
再加上剛剛鄭淼說的句吳師資力量,他瞬間動心,珈城距離句吳近,句吳距離滬市近,實在不行可以去滬市上補習班。
隻要掙的錢多,不怕孩子興趣多。
兩地教育水平再差,也比宏遠省強,宏遠省教育水平普遍落後。
現在有一位老師願意教孩子,而且還是免費,他們有什麽理由拒絕人家的好意。
他道:“鄭老師,隻要孩子願意,我們夫妻全力配合。”
“老小,過來。”楊雙沖着女兒招招手,“媽媽,有事情問你。”
錢绾蹦蹦跳跳跑過來,依偎在媽媽身邊:“媽媽,叫我幹嘛?”
“绾绾,你要跟着鄭老師學習評彈嗎?”楊雙溫聲問。
錢绾眼巴巴望着自家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來嗎?”
“嗯,”錢橋點頭,“爸爸有時間爸爸陪你,媽媽有時間媽媽來,如果大家都有時間就一起。”
錢绾重重點頭:“嗯。”
見她點頭,鄭淼臉上笑意深入眼底。
心急的她讓店裏員工準備拜師宴,自己則去電話通知師門的人。
她離開後,楊雙有些焦慮:“大橋,鄭老師這麽正式,我們是不是要準備拜師禮?”
錢橋點頭:“你帶着孩子在樓上休息,我下樓問問。”
聽到要外出,趴在窗邊看風景的錢敬立刻跑過來:“爸爸,我要去。”
“我也要去。”
得,最後一拖三,錢橋帶着三個大的下樓買東西。
獨留楊雙與錢绾在三樓。
楊雙盯着女兒搖頭晃腦背影覺得好笑,這麽點孩子竟然會對評彈感興趣。
說實話,她這個做媽媽的話,好歹是高中生一句沒有聽懂,倒是女兒幼兒園小小班學曆模仿的惟妙惟肖。
難不成,真如鄭老師所說,孩子有天賦?
鄭淼忙活一通回到樓上,聽聞錢家其他人購買拜師禮笑意更甚,她不缺錢也喜歡錢绾這孩子,她父母能重視會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唱獨角戲。
中午前,一波波人走進這座評彈館,一二樓聽衆目瞪口呆、議論紛紛,今天是什麽日子,整個句吳有頭有臉評彈大師以及演員齊聚“淼”。
其中,有人說了句。
“該不會是爲了上午開場的小孩吧?”
“有可能。”
“鄭老師二十多年沒收徒,七十多歲收了一個小徒弟,看來是真的很喜歡這孩子。”
“找着這麽多大師過來見證能不喜歡嗎?”
說話的人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一個嚴重的問題。
“整個句吳評彈界中流砥柱評彈演員,是不是都要喊她一聲小師姑?”
聽到的人哄堂大笑。
一曲過後,有人站起來問台上評彈演員:“你們是不是要喊開場小孩小師姑。”
台上倆演員笑着點頭:“是啊,往後大家夥說不定能聽到我們小師姑演出,大家可以提前期待我們小師姑演出。”
“依照館裏的規矩,很快能與大家見面。”
走下台,接替他們的演員沖兩人豎起大拇指,非常會營銷,将大家期待值拉滿。
二十、三十歲唱評彈的多,二三歲唱評彈整個句吳就他們一家。
有些聽衆喜歡關注小苗子,從小培養長大,感情不同,搞不好能給館裏帶一波新聽衆。
錢橋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三樓,三樓坐得滿滿當當,小老幺被鄭老師領着認識人。
面帶微笑着走到妻子身邊,他道:“這都是見證人?”
楊雙點頭,小聲說:“我懷疑整個句吳評彈界的人都來了,”她低頭看了眼準備的拜師禮,“準備的拜師禮會不會太薄?”
錢橋道:“現在就這樣,等回宏遠後再準備點帶過來。”
也隻能,這樣了。
拜師禮在鄭淼師兄鄭琅主持下完成,師徒倆再次聯手完成《莺莺拜月》。
一曲完成,與鄭淼同輩份的大師們看她的眼神中充滿嫉妒。
命真好,出門旅遊碰到優秀學生,他們怎麽沒這麽好的運氣。
鄭琅懊惱地說:“我就晚了一步,徒弟變師侄。”
衆人哄笑,天生的樂感太難得。
哪怕是他們久經沙場的老将都會嫉妒,想當年他們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記住唱段,不識字小兒聽過幾句能模仿,感情拿捏恰到好處,他們這一行好多年沒出過這樣的人才。
拜師禮結束,趁着錢家人在句吳遊玩,鄭淼每天一早一晚見縫插針教學。
她的年紀不小了,家人曾經擔心會不會她的身體健康,後來發現全是好處,徒弟省心,老人家每天笑呵呵,連米飯都能多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