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家人醒來，齊心協力将各自行李打包，堆放在客廳牆角。

一家六口叉腰盯着大家的傑作，滿意點頭，年紀最小的錢绾每隔一會兒回頭看看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動作，生怕自己動作慢半拍。

“錢工、小楊，在嗎？”

錢橋與楊雙對視，幾個小時前剛聽過的聲音不至于忘記，眼中藏不住無語。

來得真快。

他們夫妻知道大小胡着急，從沒想過他們這麽着急，剛剛開完會迫不及待上門。

錢橋打開紗門，走出家門，陽光打在裸露的肌膚升起灼熱感，門口不止是人事科科長還有房管科科長。

人事科科長來正常。

但是，房管科科長爲什麽會來？他們房子是自己的與房管科沒有任何關系。

院門口兩位科長笑得尴尬，雙雙不知道如何開口。

人事科科長勉強笑道：“錢工，在家呢？”

“嗯，”錢橋打開院子中的大鐵門，站在一側對兩人說，“兩位科長頂着烈日來家裏想必是重要的事情，不如進來坐一會。”

兩人對視，房管科科長說：“好好，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跟着錢橋進入客廳，一眼便看到客廳角落疊放在一起的行李，快速交換一個眼神，看來廠裏員工猜測所言非虛，錢橋找到退路，他自己要離開，他們倆人态度沒必要卑微。

兩三秒功夫，氣勢與剛進門截然不同，夫妻倆習以爲常，高不成低不就的領導都是一個德性，在底層員工身上耍威風，在上級領導面前卑躬屈膝。

四個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三個上小學孩子正是憤世嫉俗年紀，額頭上隻差沒寫着“虛僞”兩個字。

錢绾手裏拿着一塊鮮花餅，無意識吃一口，放下，歪着頭問：“爺爺們學過變臉嗎？”

小學生們笑出聲，能說話還是要看幼兒園文憑。

兩位科長面色鐵青，隻差沒指着他們臉罵欺軟怕硬，又不好說什麽，畢竟說話當事人是一個孩子，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

這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一定會被人罵小肚雞腸。

人事科科長彎下腰，向錢绾臉頰伸出手，被她躲過去，沒掐到。

錢绾躲在媽媽身後，探出頭盯着情緒不高的陌生人

他冷着臉站起來，說：“這孩子真機靈。”

“兩位有事直接說，沒必要鋪墊這麽長。”

楊雙說完，氣氛達到冰點。

來者臉色變淡，他們工作小半輩子，見過直接的，沒見過這麽直接的。

人事科科長從公文包中取出三份文件，分别遞給兩人，清了清嗓子，态度傲慢地說：“你們兩人離職申請廠裏同意，今天可以辦理離職手續，介于你們請假一個月半月，這部分工資沒有。”

兩人手中文件快速看完，大胡真行！處處透露着傲慢。

楊雙将文件合上，冷哼：“虧你還是人事科科長，糊弄誰呢？我們請的是曆年年假，年假是帶薪休假，是我們兩人的工資以及獎金，一分不少給我們，否則你那點破事，小心我…”

人事科科長打斷楊雙的話：“行了，你别說我會反應的。”

楊雙皮笑肉不笑道：“期待你的好消息。”

房管科科長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挪動，很想知道兩人之間的秘密，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人事科科長這麽忌諱？難不成是找小三被楊雙看到？

人事科科長見房管科科長許久沒說話，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一副若有所思模樣，邊說：“你不是有事情要通知錢工夫妻嗎？”

“對，瞧我這記性，”房管科科長恍然想起說，“離職後三天騰出房子，屆時我們科會派人驗收。”

錢橋被氣笑，他們夫妻倆攢錢買的房子，還要騰房？

簡直是他最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等等，”他看向房管科科長說，“你知道廠裏有一部分新建公有房補貼出售的試點房子吧？”

今年四月的試點，他們夫妻手中剛好有餘錢，擔心未來政策會有變動，花錢将房子買下來，房子固定資産不管怎麽樣比攢錢劃算。

房管科科長理所當然點頭：“知道，職工一次性付款有總房價百分之二十優惠，一部分廠領導買了。”

錢橋指着自己說：“不巧，我們夫妻是買房職工之一。”

“是嗎？”房管科科長迷茫看着兩人，他打算充傻裝嫩到最後，“我怎麽不記得？”隻要沒有房産證備案，廠裏紙質存檔非常好改，對她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您除了記得領導要辦的事情，還記得誰的？”站在一側楊雙精準吐槽。

她聽李大姐說過，廠裏這位房管科科長，一心巴結領導，普通職工想要一個落腳地，必須一而再再而三送禮直到他滿意爲止，房子才會批下來。

見他還準備裝傻，楊雙示意錢橋去拿房産證，非常感謝三個多月前的自己，爲了證件大費周章，不然現在他們一家六口要被廠裏清掃出門。

三分鍾。

冒着熱氣的房産證被他捧在手心，他認真盯着證件裏每一個字，夫妻倆的姓名寫在房産證上賣面，他想從裏面找出曾經造假的證據。

一無所獲。

兩人走出錢家，他們可以預料到大胡廠長暴跳如雷場景。

大胡将桌面上文件夾以及其他雜物全部掃在地上，怒吼道：“你們倆是幹什麽吃的！這麽點事情辦不好，要你們何用？”

兩人如出一轍垂頭，任憑大胡随意辱罵，始終一言不發。

垂着頭，聽馴，隔段時間繼續。

他們甚至都能在大胡廠長說前一句，他們随後接下一句。

兩人得到準信，回到各自辦公室，撥通家屬院小賣部電話，讓老闆通知兩人盡快到廠裏辦理離職手續。

挂斷電話，小賣部老闆站在外面，面朝錢家方向，雙腳分開，膝蓋微微彎曲，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吼道：“錢工，你和小楊的離職申請通過了。”

離職申請通過的消息一下在家屬院炸開鍋，堪比火箭發射速度，以往離職申請至少五天通過，今天四個小時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