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橋抱着孩子在外面繞圈圈,小家夥今天是真的傷心了,連平時最喜歡看的星星,今天都不喜歡了。
真是難辦啊。
從家門口一路到廠門口,懷裏孩子哭泣聲從高到哽咽,休息一會兒又開始密集哭泣,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
她的哭泣聲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有節奏的嗚咽聲。
真是聞者落淚。
無論錢橋說什麽,小家夥完全拒絕溝通,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在這個世界她是《悲慘世界》裏的冉阿讓,也是《駱駝祥子》裏的小福子。
淚水打濕他的衣領,從一小塊暈染成一大塊。
廠門口雙大燈吉普車停下,錢大爺開門放車子進來。
錢橋指着車子,問:“绾绾,看看誰回來了?”
錢绾微微擡頭,短暫停止哭泣片刻,而後再次傷心起來。
做人好難呀。
吉普車停在父女倆身邊,王啓搖下車窗,車裏酒氣散出來,錢橋下意識後退一步,生怕晚了熏着孩子。
王啓并沒有在意,他酒後被妻子嫌棄慣了,小孩子聞不到酒氣,等酒氣散了一會兒,他開口問:“我們绾绾這是怎麽?是不是爸爸惹你生氣了?”
錢绾看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弱弱哭泣。
王啓看向錢橋,詢問原因。
隻見對方聳聳肩。
長時間哭泣,上下眼皮紅腫,眼睛幹澀,終于要結束了。
錢橋與王啓告别,帶着孩子回家。
看着父女倆離開的背影,王啓倒車離開工廠,家裏空無一人,還不如去嶽父嶽母家擠擠,他好久沒看到孩子了。
錢橋抱着哭脫力的小女兒回家,三個孩子站在客廳輪流吹頭發,
楊雙小聲問:“哄好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錢绾下意識收攏肉乎乎的手臂,這可讓她的老父親遭了大罪。
錢橋咳嗽兩聲,無聲搖頭。
晚上夫妻倆着實累到,楊雙将小女兒抱回房,從女兒房間出來,無力地卧倒在沙發上。
“翻個身,我給你按按。”錢橋活動手指在妻子身邊坐下。
聽他的話,楊雙翻個身躺下,多年習慣錢橋将力度拿捏得剛剛好,沒一會兒傳來舒服的歎慰。
過了一會兒,她悶聲說:“從今天小老幺一系列反應看,你的猜測是對的,可能是她答應其他孩子保密,剛剛被我詢問過,她的年紀小不知道怎麽處理,所以隻能用哭泣逃避詢問。”
錢橋勻速按壓妻子的肩頸,常年伏案工作,她的肩頸僵硬,隔三差五按一下能舒服些。
“猜到了,”錢橋誇張地說,“他們幾個自己覺得隐瞞得很好,實際上漏洞百出,你知道嗎?小老三今天中午竟然背書包回家了。”
“真的假的?”楊雙微微擡起頭,回頭看丈夫,眼底閃過一絲喜色,“我們家小老三轉性了?竟然還知道背書包?”
她對兒女學業唯一的要求是高中畢業,總不能父母高中畢業孩子初中畢業吧?
再者,十四五歲孩子能幹啥?大部分想法幼稚,萬一在社會上受到不良人士引誘幹壞事怎麽辦?就算是天天混日子,高中必須讀完。
但是吧,小老三小小年紀便透露出厭學情緒,甯可天天待在廢品回收站幫着人家分類廢品也不願意去上學,真懷疑他上輩子是破爛大王。
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天賦,還真給他玩出名堂。
“當然是真的,我想幫他提書包,他非常不樂意。”
楊雙笑出聲,接着他的話茬說下去:“要是以前他早把書包扔給你了。”
夫妻倆想到那畫面笑出聲,稚嫩的臉龐滿是嫌棄。
二十分鍾後,楊雙從沙發上坐起來,示意丈夫躺下,她也幫他按按。
最近工廠太忙,加上孩子學校發生惡性事件,他們夫妻連軸轉累的不輕,她大部分時間坐辦公室還好一點,丈夫一天到晚在車間連軸轉,爲了就是給廠子打下好基礎,等來年能多招一些人。
她輕柔地說:“竈上熬了一鍋加了泡腳藥材水,等會兒洗完澡泡泡腳,别以爲我不知道,你的腿連續兩天晚上抽筋。”
想起這事,她就氣的不行,一巴掌打甩向丈夫後背,這人一聲不吭,強忍着痛半宿沒睡着。要不是昨天她去廁所,不一定能發現。
錢橋心裏的暖意四處亂竄,反手抓住放在自己後背的手拉到前面親了一下:“親愛的,我知道錯了,下不爲例。”
“這是最後一次。”楊雙嘟囔道,“再有下次,我絕不會管你。”
“好。”
兩堵牆之隔的女孩兒童房,錢绾揉了揉自己發痛的眼睛,黑暗中一雙大眼睛格外明亮。
她從床上站起來,将身子探出去,小聲喊道:“姐姐。”
沒得到回應,她連續喊了好幾聲。
錢溫剛來的睡意,被妹妹打發走,她躺在床上問:“怎麽了?”
黑暗掩蓋不了錢绾語氣中的歡快:“姐姐,我沒有告訴媽媽我們之間的秘密。”
“嗯嗯,绾绾很棒。”錢溫敷衍地說,“明天要上學,早點睡。”
悉索聲過後是小老幺綿長呼吸聲,即便小老幺不說,爸媽隐約應該猜到,還好今天下午拍攝的照片有用,明天不用外出,不擔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