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金色的陽光撒在整個珈城，五輛貨車從珈城電視機廠離開，錢橋、楊雙、王啓站在門口目送貨車轉彎消失在視野中，火車終點是珈城火車站，走貨運列車發往目的地。

比起存在各種不确定的陸運，火車運送電視機安全性能高很多，全封閉列車不用擔心中途貨物丢失或者其他問題，當然價格是陸運的兩倍。

王啓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對夫妻倆說：“我要回家睡覺，再不睡覺我懷疑自己會猝死。”

昨天周日，錢橋和楊雙帶着四個孩子去句吳，他一個人忙前忙後盯着廠裏大小事，晚上帶着幾個年輕力壯男工人盯裝車，到現在差不多三十個小時沒有睡覺。

錢橋道：“昨天辛苦。”

王啓擺擺手：“有錢掙一點也不辛苦，最近一段時間趕工，我們都放了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過後備戰春節。”

“好。”

“走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假期，夫妻倆一時間無所适從。

錢橋辦公室電話忽然響起，廠裏放假，會撥打電話，有兩撥人，一撥在老家父母以及親戚，一撥是“小學在讀”老師。

家裏一般不會在上班時間打電話，所以……

楊雙拍拍丈夫的肩膀，同情中略帶幸災樂禍地說：“孩子他爸，去吧，家和孩子需要你的時候到了。”

錢橋心裏有苦說不出，三個孩子入學前兩個月表現好，他沒期待孩子能就此變乖，想着能堅持一學期就十分滿足了。

沒想到啊，他就這麽點願望也不能實現，一群不争氣的孩子。

他認命地走進辦公室，楊雙跟在他身後看熱鬧，哪個小崽子惹得事兒。

爲了方便妻子聽熱鬧，錢橋特意将外放鍵打開。

“您好，請問是錢敬的父親嗎？”

略帶沙啞的女聲，對方音調錢橋耳熟，像是曾經聽過，不夠熟悉，一時想不起對方是誰。

“對，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錢敬班主任，是這樣的，錢敬同學将自制的紙殼收音機賣給同班同學，現在對方家長找到學校要退錢，需要您或者您妻子出面解決，現在方面來學校嗎？”

聽完小老三班主任說的，夫妻倆無語對視，他們夫妻從沒缺過孩子一分錢，四個孩子每周有零花錢，錢多錢少的區别，孩子越大可以掌控的錢越多。

“方便，大約十五分鍾能到。”

挂斷電話，錢橋看向妻子：“假期泡湯，給咱家小老三善後，你是回家休息，還是跟我一起去？”

“一起。”楊雙很想知道知道一手資料，小老三到底做了個什麽收音機賣給同學。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前陣子小老三不對勁，那天中午反常地中午背書包回家，一準是幹壞事了。

鎖上辦公室，兩人往學校方向走，電視機廠離學校近，十五分鍾步行綽綽有餘。

校門口門衛對錢橋以及楊雙熟悉，在大多數長輩或者媽媽接送孩子當下，爸爸出現在接孩子隊伍，頗有鶴立雞群即視感，時間長了門衛大爺記住他們一家六口。

每個人孩子挺好玩，而且特别友愛，簡直是夢中情娃。

夫妻倆在班主任辦公室門口見到兒子錢敬，小家夥臉上憤憤不平。

夫妻倆彎腰平視兒子：“這是怎麽了？”

“他們想白嫖！”錢敬看了眼班主任以及一對陌生父子辦公室，大聲發洩自己心裏不滿情緒。

兩人點頭，表示知道。

白嫖？虧他們想得出，既要又要，以爲自己是皇帝？

剛剛錢敬的話，直接讓陌生父子中的父親惱羞成怒：“我像是沒錢嗎？”

他昂起頭示意大家看向他的脖子，一條與大拇指相差無幾的金項鏈挂在脖子上，款式有點像狗鏈子。

一旦接受這樣的設定，楊雙艱難控制自己面部表情，才不會在大家面前失态。

挺完脖子挺腰，肚子上自帶個大冬瓜，身上的花襯衣扣子被崩開，腰帶勉勉強強挂在肚皮上，腰帶扣金燦燦“H”，他指着自己的腰帶說：“知道這是什麽嗎？”

辦公室一衆成年人無語，他兒子耳朵鮮紅垂着頭，盯着自己破損的鞋子白色球鞋，不好意思去看大家的表情。

“這是愛馬仕商标，一根皮帶頂你們一年工資。”他昂起他高貴的頭顱、神氣十足。

錢敬班主任皺着眉頭，忍不住開口：“這位家長，我們是來處理孩子之間事情的們，請不要說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怎麽算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呢？我要展現我的财力。”他看了眼錢橋、楊雙撇嘴，“總不能讓别人我想占便宜。”

錢橋笑而不語，對方說的愛馬仕，他沒見過不清楚真假，從對方孩子衣着來看家庭狀況絕對算不上特别好，珈城人多少有點重男輕女，自己穿得人模狗樣，怎麽會讓孩子穿的破破爛爛？充其量是和他們家一樣的普通家庭。

錢橋道：“老師，先前在電話中告知的問題我們夫妻了解，我們同意退錢，前提是對方将錢敬勞動成果歸還。”

“要求合理。”錢敬班主任點頭。

“我不退。”一直很安靜的男同學擡起頭大聲嚷嚷，“老師我不退，我自己的錢我有支配權。”

“狗項鏈”男人厚重手掌對準他兒子後腦勺就是一下，怒道：“你個敗家子，大幾十塊錢買個破紙殼，我看你是腦子進水。”

“那你買個新收音機給我我和爺爺用？”錢敬男同學憤怒地瞪着父親。

男同學父親語速極快地說：“不是有電視機嗎？你們看電視機不就好了？反正老頭子隻能聽個響，你這小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知道重新買個收音機要浪費多少錢嗎？”

“聽個響？”男同學扯着嗓子吼道，“你給我聽個試試？就一模型！”

所有人目瞪口呆，模型？假的？

面對大家質疑以及先前放出去的大話，男同學父親憤然離開辦公室。

錢敬男同學眼中含着淚道歉：“對不起老師、叔叔阿姨給你們添麻煩了，錢敬自制的收音機我和我爺爺很喜歡，我們不退。”

說完，他離開辦公室，班主任看他離開背影有些心酸，孩子在班上有些皮，同樣是個熱心腸的孩子，沒想到家庭背景複雜。

而錢敬在辦公室反複保證不會再在學校出售自制收音機，被班主任放回班上上課。

夫妻倆離開老師辦公室後，幾個班主任談論起近期學校風氣不好，學生們好像在暗搓搓搞事情。

“不到六歲的孩子知道手搓收音機賣錢，估計那些高年級更是如此，好幾回去班上，看到有孩子站在門口，見到我立馬跑回教室，等我到了教室，所有學生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等待上課。”

“我們班也是。”

七八個班主任贊同對方的話，太聽話恰恰是最大的反常，多年與學生鬥智鬥勇經驗，問題絕對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