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城電視機廠下班音樂響起,錢橋整理辦公桌以及實驗桌,桌子上的實驗資料以及電子元件關乎整個珈城電視機廠命運。
目前他們廠生産的黑白電視機與彩色電視機是通過旋轉電視機面闆上旋轉按鈕更換頻道,轉動時會發出“咔哒”聲,每一聲對準一個預設頻道,其原理是旋鈕背後有觸電開關以及電感線圈。
這種技術是機械調諧,一種老式技術。
目前市面上進口高檔彩色電視機大多使用電子調諧器,是用“變容二極管”電子元件替代機械觸點,它的調頻更加精準,不需要像機械調頻後需要第二次微調。
往大的說,往後電視機天下是電子調諧器天下,唯有不停的技術追趕,才有機會完成超越。
私人理由更直白,所有進步都是爲了錢,現在社會沒有錢寸步難行,他熱愛不假,可他同樣是四個孩子父親。
所有東西小心放進辦公室大型保險櫃中,錢橋最後一次檢查辦公室,确認辦公室沒有任何遺漏,檢查門窗完好無損。
走到辦公桌旁開打下面櫃子取出裏面的公文包,将辦公桌上面兩本書、筆記本以及鋼筆放進包裏。
咚咚。
“大橋哥。”
“大橋哥。”王啓站在辦公室門口敲門,“你還在辦公室嗎?”
錢橋提着公文包走到辦公室門口,擰開反鎖旋轉鈕,打開辦公室木門:“有事?”
王啓眼中笑意不減,大大咧咧伸手去拽錢橋小臂,他喜氣洋洋地說:“大橋哥,我約你那麽多次,今晚一定要跟我出去一趟,我想給你介紹幾個人認識。”
“沒時間,”錢橋撥開王啓放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明天回老家,今天要收拾東西。”
“大橋哥,誰不去誰後悔,香江老闆過來搞投資,我們跟着學學經驗。說不定哪天我們廠能一飛沖天。”
錢橋不理解,王啓舉動的意義,三番四次約他參加酒局,即便他反複拒絕,他依舊锲而不舍。
不如,今天去探探底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就在王啓絞盡腦汁想說服話術,冷不丁聽到一聲“好哇”,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真的?”他難以置信盯着錢橋,他發出邀請不下二十次,一次都沒有成功,今天怎麽突然同意?
錢橋翻了個白眼:“假的。”轉身反鎖門,又從公文包中取出另外一把小鎖鎖上,擡腿往财務室方向走去。
王啓忙不疊追上去:“大橋哥,等會兒是我接你,還是你自己去?”
“自己去,時間、地點。”
“晚上七點、市中心新開的金碧大酒店888包間。”
金碧大酒店,珈城最新地标建築,聽說背後老闆來自香江,酒店裏面所有内飾全部是國外進口,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銅水桶頭也不例外。
珈城人稱銷金窟,在裏面請人吃一頓飯至少要五百,是普通工人大半年工資。
金碧大酒店開業期間有折扣,他們一家去過一回,打完折六個人花了小一百,飯菜一般般,裝修非常奢華,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王啓離開後,錢橋與楊雙彙合,把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楊雙點頭:“我會帶着孩子在附近廣場玩,晚上八點半沒有脫身,我帶着孩子去找你。”
珈城社會風氣算不上好,一夜暴富多,有了錢尋找刺激更不少,嚴打還在繼續,他們但不敢鬧到明面上。如果家裏有人接,最多酸幾句,很快能脫身。
錢橋點頭。
晚餐,楊雙帶着孩子們去金碧大酒店對面廣場吃夜宵,一條馬路之隔代表兩種階層。
馬路對面,珈城最富裕的一群人在金碧大酒店紙醉金迷,道路兩邊停着十來輛進口汽車,國産汽車二三十輛。
而他們所在廣場是普通市民的普通生活,花上六塊錢吃得非常好。
四瓶汽水、一隻烤雞一把炸串、四小份拌面。
錢敬拿起桌面上玻璃汽水瓶,插上吸管在錢绾眼前晃了晃,笑容惡劣地問:“小老幺,你要喝汽水嗎?”
錢绾瞪眼作怪的小哥,老氣橫秋地說:“老三,你好無聊。”
其他人嘴角上揚,自打小老幺學會“無聊”一詞,時常将“無聊”用來形容老三。
誰讓老三真的十分“無聊”,他的玩笑總是那麽低級。
自從過年出糗,錢绾至今沒有喝過汽水,晚上睡覺前一小時連水都不願意喝,哪怕非常渴,也隻會用一點點水濕潤口腔與喉嚨。
錢橋與楊雙夫妻倆沒少感歎,小老幺小小年紀有這份定力,往後幹什麽都會成功。
他們說話的功夫,錢譽用小刀将烤雞分割成幾塊,在吃雞的問題上,一家人無比契合,有人愛吃柴柴的雞胸、有人隻愛吃雞翅、雞腳、有人還愛雞中翅、有人愛吃雞腿。
七月底,晚上八點微風吹過,五個人邊吃邊聊,很快到了約定的時間,對折疊桌上的食物進行最後掃尾工作,楊雙帶着孩子們走到馬路對面。
走進金碧大酒店,門口服務生被訓練出一雙利眼,這一家人家庭條件很好,面帶微笑上前詢問。
錢绾死去記憶恢複,晃了晃與媽媽牽着手,大聲說:“難吃的酒店,媽媽走。”她拽着母親往外走。
服務生臉上的笑容尴尬。
“绾绾,我們要去接爸爸。”楊雙說完,對服務生說,“888包廂。”
服務生領着她們走進酒店。
888包廂雲霧缭繞,地上七八瓶喝空茅台酒瓶随意扔在地上,錢橋冷漠打量整個包廂,像是在看一出鬧劇。
坐在他斜對面帶着大金鏈、穿着花襯衣男人從襯衣口袋掏出一個小鐵盒,他全身潮紅,拿着鐵盒搖搖晃晃站起來:“各位兄弟,我這裏……”
包廂外面銅鈴聲響起,門被推開,花襯衫男人很快收好手上鐵盒,若無其事坐回去。
“臭臭!”錢绾站在門口大聲嚷嚷,“爸爸,你在哪裏,我要臭死。”
雪白團子穿着一身制作精良公主裙,烏黑的頭發一左一右盤成兩個小丸子,上面綁着紅色絲帶,絲帶上有兩顆銀鈴铛,走路時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她站在門口,看到坐在對面的父親,屏住呼吸繞着圓桌跑一圈,态度強硬地說:“走。”
“小绾绾,你爸爸不能走。”王啓紅着臉去摸錢绾的頭,醉醺醺開口,“等會兒叔叔們還有第二攤。”
錢橋雙手抱起孩子,對包間其他人說:“各位對不住,這一頓我請,你們吃好喝好,我要回家帶孩子去。”
他不顧其他人挽留執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