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辦公室結束讨論,錢橋和楊雙手松開,穿着背帶褲的小家夥跑進去,無人察覺。
錢绾經過辦公桌旁見到敞開的煙盒,從裏面拿出一支煙夾在手上,快到讨論區外圍,她停下腳步,從從容容走過去,神情嚴肅地朗讀:“‘當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無論多麽不可能……”
現場所有人齊齊朝她看過去,年輕民警樂了。
誰年輕時沒讀過《福爾摩斯探案集》,這句經典台詞大家耳熟能詳,從一個孩子嘴裏說出來。
很奇怪,怪可愛。
現場緊張氣氛在幼崽緩和下,大家開開心心吃着楊雙與錢橋帶過來的點心。
和楊回約定吃早餐時間差不多,夫妻倆向好朋友楊浩東提出辭行。
楊雙看着大女兒問:“你呢?是跟着我們,還是?”
“幹爹,讓我留下好不好?”錢溫孩子氣地舉起手在耳邊發誓,“我可以幫忙的,絕不搗亂,我保證。”
過來實習的民警幫着求情,有她在不至于無所事事。
“行。”
楊浩東話音落地,錢溫興奮的原地跳躍,她将父母與妹妹送到門口。
“姐姐。”錢绾扭頭笑嘻嘻地對身側的姐姐說,“我有兩個吸吸凍。”
白胖手指在錢溫面前晃來晃去,她歎氣:“知道了,會給你買的,等我們回家給你帶。”
“好耶,我有三個吸吸凍。”
整個樓層隻聽到她興奮的聲音,錢橋重重地咳嗽,小家夥立馬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來之前夫妻倆與她約法三章,不允許調皮搗蛋,不允許大聲喧嘩。
否則,這個月爸媽提供吸吸凍份額她要被扣掉一個。
錢绾左右環顧,沒有哥哥姐姐出來,咧嘴笑,她最最最喜歡吃的吸吸凍保住了。
看着小老幺爲了一口吃的,費心費力,走路踮起小腳往前,生怕影響到别人工作,兩人心裏好氣又好笑。
離開辦公樓,錢绾整個人放松下來,對父母說:“剛剛可把我給累壞了,難怪老黃牛一聲不吭,都是累的。”
夫妻倆腦門上頂着兩個大大的問号。
即便帶大四個孩子,很多時候他們是搞不懂三歲孩子内心想法,有很多奇思妙想。
楊雙問:“爲什麽呀?”
“媽媽,我剛剛像不像扛着犁的老黃牛。”錢绾再次踮起腳尖,佝偻腰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做這樣的動作,我太累不想說話,老黃牛一年四季都這樣,沒有休息時間會更累,所以它們比小狗小貓安靜。”
在她繪聲繪色演繹下,夫妻倆終于明白孩子想法。
牛馬都累,進入深眠才會卧倒,其他大部分時間處于站立狀态。
騎車來到約定早餐店門口,這會兒正是吃早餐時間,早餐店人滿爲患,很一小部分人沒找到位置坐下,茫然環顧尋找空位。
楊回坐在店鋪外面餐桌前,見到他們三口人停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剛想抱起坐在前杠上的小外甥女,遭到對方嚴厲制止。
“臭臭。”錢绾抗拒用手掌抵住楊回的臉,大半身子懸空在兒童座椅外,“舅舅臭臭。”
錢橋尴尬表示:“大哥,還是我來抱孩子。”
楊回讪讪收回手。
“哥,你真該戒煙戒酒了,”楊雙皺着眉,忍受惡臭在四周環繞,她毫不客氣指出,“照你現在情形下去,别說孩子接受不了,連我都不想跟你同桌吃飯,你自己沒感覺嗎?”
面對妹妹一針見血指出楊回神情窘迫,往邊上挪了挪,别過臉對夫妻倆說:“跟我走,我樓上定了一個包間。”
吃個早餐定包間?在楊雙意料之中,楊回做的那些事情,應該有很多不能在公開場合談論。
進入包間,古色古香裝修,不論從那個角度看價值不菲。
包間有兩張方桌,一個靠近店鋪後面,窗戶外是公園,另一張挨着一面牆。
錢橋抱着錢绾徑直坐到靠窗位置,楊家兄妹則坐在另一張桌子。
米線是宏遠人不可或缺的,完美一天從早餐開始。
溫度超過八十五攝氏度湯鍋端上桌前,錢橋擔心孩子會被燙傷,走到小女兒身邊連人帶椅子端到牆角,在她四周畫了一個無形的圓圈,語氣難得活潑地說:“小绾師父,不許出孫老爸畫的圈,知不知道?”
錢绾眼睛放光,使勁點頭:“知道了,孫老爸。”
楊回看向互動中的父女倆,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和小尋這樣互動過了。
包間門敲響。
“進來。”
端着托盤的服務生魚貫而入,分别将手上托盤放在方桌,湯鍋裏的湯剛從竈台上端下來,咕噜冒泡,點的各種配菜碟在另外一個托盤上。
走到最後兩人托盤上放着兩盤破酥包。
錢橋回頭看看角落在椅子上蠢蠢欲動的小女兒,瞪了她一眼,小家夥心裏跟明鏡似的,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小手背在後面。
小嘴叭叭地說:“爸爸,我乖着呢。”
“知道你乖,繼續保持。”
“好的,”她笑着點頭,又對服務生撒嬌,“姐姐能不能快點,我餓了。”
“小妹妹,再等等噢。”服務生加快手上動作,“馬上就能吃了。”
錢橋将手用毛巾擦幹淨,又給女兒擦手,觸摸破酥包溫度,經過一段時間冷卻,不燙,“吃一個還是半個?”
錢绾盯着他們桌子上的那盤破酥包,四個成人拳頭大的破酥包,裏面餡完全不同都想吃。
她又看看沸騰的湯鍋,聞着香味也好吃,咽了咽口水,說道:“一半的一半,可以嗎?我都想試試。”
一半的一半?
四分之一,錢橋将破酥包分成兩半,拿起餡多的那一半,一分爲二,一塊給小女兒,另一塊塞自己嘴裏,他吃完剩下四分之三,小家夥一小塊還沒吃完。
服務生完成自己任務,走出包間,關上門。
錢橋再次将椅子搬回餐桌附近,專心緻志伺候孩子吃早餐。
隔壁兄妹倆沉默等待湯鍋放涼,楊回将放包子磁盤往妹妹跟前推了推,讨好地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家白案師傅做破酥包,這家店現在的白案師傅是以前師傅孫子,試試味道是不是一樣?”
楊雙回憶起往事,楊回參加工作早,第一個月發工資買了十五個破酥包回家,他們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包子。
那會兒物資沒有現在豐富,心是滿足。
現在物資豐富,心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