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空氣中帶着微涼水汽，錢橋帶着其他三個孩子離開火車站，城市美容師早早到崗，把城市最幹淨“面容”還給大家，自己推着一車車垃圾離開。
天蒙蒙亮，天際火紅一片，預示着今天的好天氣。
火車站附近停着不少沒有運營證的黑三輪車，四人叫了一輛前往招待所。
楊雙開門，三個孩子湧進來，一一擁抱三個孩子，夫妻倆人擁抱。
三個孩子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繞過父母去看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老幺。
雙手放在腦袋兩側，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吸氣時整個肚子被撐得圓圓的，像個大西瓜，四人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分别一周。
三位哥姐趴在床邊盯着她看了好久，沒有小老幺在身邊，總覺得缺點什麽。
“小老幺。”錢敬從褲兜取出一根雞毛，笑的賊兮兮地，他捏着雞毛在小老幺鼻子下面輕輕拂過。
錢绾嗅了嗅鼻子，眼球動了動。
“别鬧。”錢溫扯開小老三的手，“等會兒惹哭你來哄？”
沒睡醒的小老幺是有點吓人，錢敬第一時間認錯：“大姐，我錯了。”
錢绾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三個腦袋在她視線上方，嘴巴無意識喊道：“姐姐、大哥、小哥。”
喊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忽然，她睜開眼，帶着嬰兒肥的身體雙手雙腳并用，從床上爬起來，驚喜的大叫起來。
“噓。”楊雙道，“小老幺，大家還在睡覺不允許喧嘩。”
錢绾看到爸爸有想大叫，接收到來自母親不贊同的眼神，她雙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眼睛瞪得大大的，認真點頭表示知道。
她放下手，用氣聲問：“爸爸、哥哥、姐姐，你們是來接我的嗎？”
“是呀！”錢敬同樣用氣聲回答，“開心不？”
“開心。”
能不開心嘛~
眉眼飛舞。
睡意全無，母女倆外出洗漱，收拾好一家人收拾好行李，退房離開招待所，吃過早餐，坐上去句吳火車。
回珈城之前，他們先要去句吳一趟，考核在即，一路上某個小鬼一直在臨時抱佛腳。
從三輪車上下來，她站在巷口深呼吸好幾次。扭頭對站在身後的父母哥姐說：“我準備好了。”
站在她身後的其他家人齊齊低頭，自打回長康某個小鬼懈怠師父安排作業，現世報來了。
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
專業人士在她一開口就知道有沒有懈怠，連他們這些外行都能看穿的事情，鄭老師能發現不了嗎？
錢敬善意的嘲笑：“小老幺，如果你的腿不抖就是真的準備好了。”
“哼！”錢绾瞪了眼在心裏暗暗罵了句壞老三，跺跺腳，她的腿才不抖呢！
一家人看着小家夥雄赳赳氣昂昂往評彈館走，昂着頭，威風凜凜，快到評彈館看到鄭老師立馬換了一副模樣。
“師父，我好想你呀。”錢绾雙手抱着鄭淼，甜甜地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好多好多年沒到你，快讓我給想瘋了。”
鄭淼帶過那麽多徒弟哪能不知道小徒弟的鬼把戲，她雙手微微用力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家夥推遠一點，絕不能被糖衣炮彈腐蝕。
“師父也想你，回長康這麽久，有沒有好好認真練習？”
錢绾想了想，低下頭，腳在地上踢了踢，小聲說：“沒有，回老家隻顧着玩，練習時長不夠一小時。”
一小時是鄭淼給她規定的每天練習時間，結合她的年齡制定的教學方案，再大一點等過了變聲期，練習時長會增加，現在練習時長沒有那麽重要。
錢绾擡頭看着師父，認真地說，“我保證，以後絕不貪玩。”
鄭淼在心裏歎氣，孩子小終究會貪玩點，面對孩子的保證，她心軟了：“下不爲例。”
“謝謝師父。”
沒精打采的小家夥再次恢複活力，來到評彈館熱情與老聽衆打招呼，免不了被老聽衆撺掇上去唱新學的曲子。
老聽衆耳朵靈，她一張口便聽出裏面不同，一個個笑着打趣。
“小師姑，最近貪玩了吧？小心鄭老師打你屁股。”
“小師姑，放暑假，身材圓潤了不少。”
聽到身材圓潤，錢绾下意識縮了縮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你們這些人好煩，好意思笑我小徒弟，你也看看你們頭頂。”鄭淼笑着反駁回去。
老聽衆與老朋友差不多，開開玩笑，無傷大雅，大家都不會在意。
進入評彈館後院，鄭淼帶着一家人來到堂屋，八仙桌上放着一個黑色加了棉的包。
坐下後，鄭淼拉開布包的拉鏈，露出放在裏面的琵琶，說道：“這是我去年找老朋友定制的琵琶，他制作好早上送過來的，明年小绾差不多要去學琵琶，剛好能用得上。”
夫妻倆是識貨的人，眼前的琵琶處處透露着精緻，琵琶背闆、面闆、頭花、琴頭、弦軸上是镙钿鑲嵌，上面鑲嵌精緻中透露着童趣，是一位師父對小徒弟美好祝願。
他們但凡說一句推辭的話，對不起鄭老師這一年對孩子的付出。
錢绾回頭看着父母，兩人點頭後，興奮地說：“謝謝師父，我很喜歡，會好好用的。”
鄭淼滿意點頭，她不差錢，比起你來我往拉扯，她更喜歡幹脆直接做事風格。
“往後要好好學習知不知道？要像保護自己一樣的保護琴。”
“嗯。”錢绾連連點頭，奶聲奶氣要求，“師父彈彈。”
鄭淼拿起與她身高不匹配的琵琶，調整姿勢開始演奏。
夫妻倆雙眸閃動，自從女兒學習評彈，去年他們特意了解過琵琶相關的知識，也在樂器店聽人講解過，兒童琵琶與成人琵琶演奏音色的差别。
按道理來說兒童琵琶腔體要小共鳴薄弱音量小，而鄭老師手中定制的兒童琵琶與成人琵琶在音色上沒有區别，琴的制作者沒少費心，普通制琴師傅達不到這一點。
木材不是常見的木材，倒像是他們了解過最貴的小葉紫檀，這一把琴作爲練習琴有點浪費。
一曲結束，鄭淼像是看穿夫妻倆的想法。
“一把好的琴無論是從音準、手感、音色、做工優勝于普通琴，音準、手感好能提高孩子興趣。一把琴被制作出來，它的使命是演奏，而不是被束之高閣。”
夫妻倆聽完，認同點頭，先前他們是打算讓鄭老師介紹一把制作優良的兒童練習琴，沒想到對方直接送了一把具有收藏的琵琶作爲練習琴。
對方說的話他們認同，演奏相當于給樂器賦予生命，有生命才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