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遠省長康市

宏遠電視機廠會議室爆發激烈沖突，從起初的言語沖擊上升到肢體沖突。

沖突雙方是胡廠長以及新選上來的副廠長。

在過去的第一、二季度宏遠電視機廠業績大幅下滑，廠裏倉庫是堆積如山的産品，工人們無事可做放假一個月。

自從1984年年初，各大電視機廠紛紛增設彩色電視機生産線，宏遠電視機廠生産出來的黑白電視機幾乎快到無人問津地步。

即便有人願意要，給出的價格遠遠不及預期，每台電視機利潤不足十元，将庫存全部銷售殆盡不足以發廠裏工人一個月工資。

現實是殘酷的，沒有彩色電視機生産線的電視機廠爲了生存不斷将售價壓低，市面上黑白電視機價格徹底崩盤，趨勢持續下去，曾經引以爲傲的鐵飯碗即将變成泥飯碗。

在這個會議室錢橋曾經提議提議提前布局彩色電視機生産線，遭到以胡廠長爲首等人強烈反對。

時隔兩年的今日誰又能想到在同間會議室，再次因爲彩色電視機發生沖突。

“如果不是你們兩父子固執己見、排除異己把錢工趕出宏遠，宏遠怎麽會淪落至此？”

“就是，”說話的人将一份報紙擲在桌面上，“錢工用一台自動插件機把私營工廠彩色電視機生産線折騰出來，銷量占據全國第二，如果當時你們沒有把他趕走，現在珈城電視機廠的風光是屬于我們的。”

……

牆倒衆人推。

誰不想用最少的錢辦最大的事情，明明是握在手裏的财富，結果被兩父子趕出廠子，怎麽可能讓人不生氣。

今天很多反駁胡廠長的人大多是兩年前與胡廠長站在同一陣營的，一次決策失誤導緻輝煌一時的宏遠電視機廠前途迷茫。

“誰說我們沒有彩色電視機生産線？”胡廠長氣憤漲紅臉，“省裏不會不管我們的，我正在向省輕工部打報告，引進彩色電視機生産線。”

新來的副廠長嗤笑：“你的報告打了四個月沒點動靜，還不明白原因嗎？賣方臨時加價百分之四十，省裏不樂意。”

全球老舊彩色電視機裝配線物美價廉，但供不應求，全國上下向輕工部申請引進的生産線的至少一兩百條，去年上半年價格還好一點，今年生産線售價整體提高百分之二十到四十。

省輕工部的同志在單位沒少罵人，一堆破爛賣出高價，導緻經濟差的省份直接退出競争行列，而他們省便是其中之一。

謊話被戳穿，胡廠長強裝鎮定，遭到他蒙蔽的廠領導毫不顧忌大聲議論，聲音中帶着惶恐。

原因全部在于，市塑料廠經營不善導緻員工半年沒發現金工資，工資是由堆積在倉庫中塑料制品抵的，轉手售賣，到手的錢直接縮水二分之一。

新副廠長大聲說道：“我提議請錢工回來，有錢工在我們廠也能用一台自動插件機生産出彩色電視機。”

會議室不斷有人響應号召，胡廠長父子完全被架在火上烤，牽扯到自身利益，即便早先吭哧一氣，現如今一盤散沙。

即便兩人不在會議上表态，其他人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逼着父子倆答應。

在兩人妥協下，宏遠電視機廠向珈城電視機廠派出八人考察團，除開胡廠長父子外，還有新來的副廠長、兩名廠領導，還有三位是曾經與錢橋、楊雙關系要好的廠員工。

火車抵達句吳火車站，火車站門口數不清的男女舉着前往珈城的紙殼牌子，每一列火車抵達，一群人圍上來詢問要不要去珈城，讓一行人歎爲觀止。

真正抵達珈城已經是下午兩點，一行人一路問路找到珈城電視機廠，一輛接着一輛貨車滿載貨物駛離珈城電視機廠，泛起地面上灰塵。

他們探頭探腦模樣，引起門衛老錢注意，一行人穿着體面提着公文包，估計又是哪個經營不善國營電視機廠向錢工學習經驗。

美名名曰是學習經驗，實際上是想錢工免費幫助他們花最少的錢建設半自動彩色電視機生産線，

一群不勞而獲又想坐享其成的人，真是癡心妄想。

他走上前詢問：“你們找誰？”

“大爺您好，”新任副廠長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包煙拆開封層散了一支煙遞過去。

老錢搖頭：“戒煙了。”

兩人離得近，副廠長能聞到對方身上的煙味，心裏清楚對方是不想接他的煙，便将煙塞回煙盒中。

随隊而來财務科李大姐，笑着打圓場，對老錢說：“這位大哥，你認識錢橋和楊雙嗎？我們是他們老家親戚，路過珈城特意過來探望他們一家人。”

老錢眼睛在一行人身上打量一番，眼裏有對一行人來意懷疑。

由遠及近傳來咿咿呀呀腔調，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錢家三個孩子中午放學了。

從人群縫隙看出去，三個孩子中的小老幺蹦蹦跳跳往這邊來，身後跟着錢家老二還有老三。

他指着他們身後說：“你們要找的人來了。”

順着他手指方向看過去，李大姐臉上露出真誠笑容，從幾個男人身邊擠出去，笑着喊道：“小溫、小敬、小绾。”

錢溫最先認出她：“李姨？”

“是我，乖寶寶們，一年不見，李姨好想你們，你們想不想我？”

臉上露出笑容，熱情回應。

當看清她身後其他人，特别是躲在人後、眼神躲閃的胡工，三個孩子收斂臉上的笑容。

“壞人！”錢绾指着他大聲怒氣沖沖，喊道：“我們家不歡迎你。”

三個孩子再看向李大姐表情不對，臉上似乎寫着你怎麽能與壞人同流合污呢？

接到老錢電話，楊雙與錢橋請假走出工廠，帶着遠道而來的客人去附近餐館吃飯。

他們厭惡胡廠長父子不假，一行人中不單單隻有他們父子倆。

他們夫妻倆在宏遠電視機廠家屬院還有一套花了真金白銀買的房子在，兩人不想把關系徹底弄僵，導緻房子受到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