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會議以及走訪，導緻整個工廠上下人心渙散、無心工作，王啓不得不出面證實消息是謠言，讓大家安心工作。

下班回家路上，楊雙解開發圈，撥動自己的頭發，頓時感覺輕松不少，她感歎道：“真懷念剛起步創業的日子，沒有這麽多糟心事。”

“力量越大承擔責任越多。”錢橋道，“我願意承擔責任，但無條件服從的責任總會讓人不爽。”

楊雙點頭，回想起章泯态度，無語到翻白眼，“他好大的口氣，一開口支援一百個經營困難小廠，我們又不傻，送上門當血包，有他們在珈城電視機廠遲早要被霍霍幹淨。”

“王啓想要‘優秀企業家’名頭，多少要出點血，不至于一百個，運作的好二三十個？”錢橋道。

“二三十個也很多，”楊雙道，“他想要‘優秀企業家’名頭，與我們無關，損害到我們利益我絕不答應，至少今年不行。”

錢橋表情嚴肅，他的想法一樣。

今年是這幾年生意最好的一年，包主今年分紅對他們家尤爲關鍵。

至于明年，他們以前聊起過，樹大招風道理，大家都懂，珈城電視機廠遲早會被人盯上，能晚一年是一年。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把手中股份交出去，他們夫妻離開珈城電視機廠從頭再來。

手裏有錢，即便重新開始對他們夫妻而言不是難事。

步行到院子，車棚下面柱子上拴着兩根繩子，小老幺睡在吊床上，美滋滋搖搖晃晃，長興站在旁邊打扇。

他們家沒有吊床，一準是長興帶她出去買的。

楊雙道：“長興，你别太寵小老幺，會把孩子給寵壞的。”

“才不會。”舅外甥兩人同時說中。

這默契……

兩人伸出手，爲彼此之間默契鼓掌。

楊雙和錢橋搖頭不去管兩人，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

今天周六，夫妻倆決定帶着一家老小去滬市看看新家，兩輛車不夠坐，年紀最小的兩個人被剝奪獨坐權利，坐在人肉沙發上。

前往滬市道路颠簸，花了将近三四個小時到達目的地。

時間太晚，直接前往常去的招待所開房睡覺。

早上一行人讓樓下煙火氣吵醒，推開窗戶，往下看，早餐攤位冒着熱氣，攤主熱情招攬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行人，說不定會有他的目标客戶。

明天上班的上班，補習的補習，一家人留在滬市時間不多，在樓下解決早餐，即刻出發楊雙花大價錢購買的房子。

站在門口，錢绾差點沒認出未來的家，一段時間修繕，完全看不出照片上頹敗模樣。

四個孩子高高興興在前後兩個院子中探險。

楊雙拜托懷安請的監工帶着三人參觀，主樓和副樓除了主體結構，其他地方大動過，特别是原屋的木質結構，要不是腐敗，要不被别人折騰不像樣，全部拆除換上新的。

“工期預計要12月底完成，按照您的要求通風半年最早入住時間在7月初。”

夫妻倆認真檢查房子每一處，陪同監工能給出細緻解釋，即便是他們自己盯着包工頭做，也不一定能達到他的水準。

專業的就是專業的，請監工的錢沒白花。

“绾绾！”

“懷民！”

一行人站在二樓陽台，看着樓下花園兩個孩子擁抱在一起，身後跟着拎着水壺的懷安，滿臉笑意與他們打招呼。

一行人下樓。

懷安笑着說：“懷民坐車回家，看到你們家車子停在家門口，馬上從車上下來，他非常肯定說绾绾來了，明明兩人之間沒有打過電話，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

“心有靈犀？”楊雙笑着說。

懷民家返還回來的新家與錢家相隔不遠，也是一棟花園小洋房。

錢家監工曾經是懷家監工，他本人是複大建築系副教授，監工是他用來補貼家用。

懷民喋喋不休說道：“绾绾，我爺爺說等你家房子翻修好，要來滬市上學，到時候我們倆又可以一起上學了。”

“嗯嗯，我聽爸爸媽媽說起過。”

監工指着懷民調侃，“這位是我們的小小監工，每天一早一晚上學放學一定會來察看工程進度。”

幾位大人笑得開心。

懷民不好意思将自己的頭埋在錢绾背後。

該介紹的介紹過，監工見他們有話要聊，先一步離開。

幾人在院子中散步，楊雙把昨天遭遇，以及自己的決定告訴懷安，詢問他的意見。

“你們的決定是正确的，一場經濟上無形風暴即将來襲。如果你們股份多，我會讓你們争一争；股份不多，斷尾求生是正确的。”

現在上面對私營工廠态度暧昧不明，既想讓它們發展起來，又不想它們與國營工廠搶飯碗，世間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總有一方要吃虧。

從改革開放十年時間看，國營工廠怕是前途渺茫，總有一天這艘大船會傾覆，隻剩下爲數不多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