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斯文引經據典,将獵師的起源和發展娓娓道來時,一聲粗狂的叫好聲從一邊傳來:
“公子見多識廣,沒想到竟對我們這些不起眼的獵師多有研究,佩服!”
孫紫蘇不滿的鼓起腮幫,她聽故事正聽得入神呢,什麽人呀過來打岔。
然而扭頭望去,卻發現身後不知何時來了好幾個身材高大的威猛壯漢,他們個個身披獸皮,肌肉虬結,猶如一座座鐵塔一般矗立在那裏。
這些大漢們顯然已經在此旁聽多時,此刻紛紛向着李斯文拱手行禮,連連稱贊。
李斯文頓時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了眼前這群人。
尤其是衆人隐隐以之爲首的那位疤臉大漢,從他裸露在外的幾道猙獰傷疤來看,應該是被熊虎之類的猛獸所抓傷。
但遭遇如此兇悍的猛獸,還能全身而退,好端端站在這裏的,想來是這方圓百裏都出了名的好手。
“你們就是這獵戶背後的靠山?”
與此同時,幾位壯漢也在打量這位器宇軒昂的公子哥,雖是一身素衣,但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應該不是歹人。
爲首那位松了口氣,再次拱手:“正是,得知此地發生的事情後,我們這些大老粗就特地趕過來感謝兩位公子小姐的不殺之恩。”
李斯文眉毛一挑,這獵師的說話語氣比他還文绉绉,哪裏像是個常年在山裏的大老粗。
撂下手中苦茶,皺眉思索一番,淡淡的問道:“還沒請教獵師名諱,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爲首的這壯漢身材最爲魁梧,臉上更是有一條傷疤從下巴縱穿至咽喉,更添幾分兇悍。
隻見他大馬金刀的坐在茶攤上,端起桌上茶杯将苦茶一飲而盡,随後豪爽的用巴掌抹了抹嘴角,這才雙手抱拳朗聲道:
“姓劉名伯欽,山中一草民罷了,還沒請教公子名諱!”
這時,侍候在劉伯欽身後的一精壯漢子耐不住性子,小聲嚷嚷着:“老大,跟他們客氣什麽,咱們這麽多人,并肩子一起上,難不成還打不過這倆富家少爺小姐?”
另一個瘦臉漢子也趕緊附和:
“就是啊,這方圓百裏的終南山可全是咱們的人,這種一看就是來者不善的二世祖,像以往一樣,咱們直接動手把他們打跑不就得了,幹什麽和他們客客氣氣的!”
孫紫蘇聽到這些人的小聲嘀咕,隻一瞬,嬌俏的臉蛋就微微漲紅,柳眉倒豎,秋眸如刀,看樣子好像下一刻就會拍桌而起,殺進敵群來個七進七出。
孫紫蘇撸起袖口,眼看着就要起身動手,一旁的李斯文眼疾手快,連忙伸手緊緊拉住,壓低聲音勸說道:“莫生氣莫生氣,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打起來吃虧。”
“而且你瞧沒瞧見,對面的帶頭大哥都還沒說什麽呢嘛,出門在外還是要以和爲貴,凡事能不動手就盡量不動手,和氣才能生财。”
孫紫蘇嘴角微微抽搐,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家夥:
你這個奔襲百裏去周至縣找韋家麻煩的災星,哪裏來的臉面說什麽和氣生财,真不怕那個被你一槍囊死的韋約半夜找上門來喊冤。
李斯文狠狠瞪了她一眼,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心裏絕對沒憋着好話。
同時另一隻手不停敲打着桌面,低聲重複着這個名字:“劉伯欽...劉伯欽...”
就在對面一群人滿臉疑惑的時候,李斯文總算是想起了自己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試探問道:“你是貞觀三年時,在大蟲嘴裏救了玄奘的那個,獵師劉伯欽?”
聽到李斯文的這番詢問,圍坐一圈的衆人頓時精神一振,粗犷的臉上滿是與榮共焉的驕傲。
精瘦漢子更是興奮的拍了拍胸口,大聲說道:
“不錯,俺們老大就是當年救了玄奘大師的那位英雄,俺告訴你,就因爲這件事,俺們老大還面見了當今太子,俺就問你,俺老大這路子野不野,硬不硬!”
那個瘦臉猴腮的則更是谄媚:“不愧是老大,這名聲威猛的,連城裏來的大少爺都知道,我要是什麽時候有着名望就好了。”
聽着幾位好友讓人面紅耳赤的尴尬吹捧,疤臉大漢簡直是無地自容。
極速擡手捂臉不敢見人,掩耳盜鈴般的,将這些讓人爲之羞赧的話語隔絕在外,同時心中叫苦不疊:你們這些家夥是怎麽說出嘴的,一點不覺得害臊的麻!
半晌後,劉伯欽再也忍不了這倆還在吹噓個不停的好友,重重咳嗽一聲,總算是止住了身後的喋喋不休。
而後擡頭,很是佩服的看了李斯文一眼:“公子實在博聞強記,像你這樣僅憑借這麽個普普通通的名字,便能巧妙的聯想到那件事情的人,我還是頭一回見。”
說完,劉伯欽也并沒有移開目光,而是繼續打量起面前的這位公子來。
端詳了一小會兒後,劉伯欽心裏就泛起了嘀咕,瞧着這人的舉止,這...怎麽看,也不像是之前那幫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惡少啊?
想到此處,劉伯欽扭頭看了一眼,正想起身,卻被兩名手持利刃的侍衛牢牢攔住的馬六。
又轉過身去,瞥了眼剛剛給他報信的那猴臉漢子,不禁遲疑問道:“瘦猴,你們是不是誤會人家公子了,我看着...這也不像是來找咱們麻煩的呀?”
李斯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滿臉都是無語。
你們這些人密謀的時候,說話能不能小聲點,這嗓門...就是隔着八丈遠,也能聽的一清二楚好不好!
被稱呼爲瘦猴的那人迅速瞄了李斯文幾眼,心中也有些遲疑。
随後湊到劉伯欽的耳邊,小聲道:
“大哥,應該...沒錯吧。我剛才可是親耳聽見,那位姑娘一聽到馬六說起‘老先生’,眼睛立馬就亮了,不停地打聽老先生的各種情況,問這問那的。”
“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焦急的跑去找老大你。”
劉伯欽聽完瘦猴的解釋,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孫道長來到這裏避禍的原因,他這個土生土長的地頭蛇,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那群聞着味過來,一臉嚣張跋扈的惡少們也是他們出手趕跑的,之後還故意放出了幾個假消息,成功地将那幫家夥引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此時,劉伯欽的心裏開始猶豫,難不成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就是那些惡少常挂在嘴邊的大哥,這看着着實是不像啊。
念及至此,劉伯欽再次打量起來:“不知公子的名諱...”
李斯文也注意到劉伯欽常常瞥向一旁的動作,先是揮了揮手,示意兩位扈從松開馬六。